临近黄昏,漫天的雨势总算稍稍收敛,不再像方才那般倾盆狂泻,可细密的雨丝依旧绵绵不绝,朦朦朧朧笼罩着整座城市,空气里满是潮湿清冷的水汽。
洛冉快步走出法医室大门,迎面扑来一阵带着雨味的凉风,她下意识拢了拢自己外套的衣领,抵御扑面而来的寒意。抬眼望去,沈长风的车安静泊在一旁的停车位上,车窗降下一道缝隙。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车窗边沿,指尖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香烟,嫋嫋淡白的烟气顺着缝隙飘散在雨雾里。
洛冉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心底泛起一阵浅浅的悸动。她素来偏爱沈长风这双手,指节修长,线条干净利落,平日里握笔,甚至牵她的时候,都有着独有的力量感。此刻就那样随意搭在车窗边,烟火明灭,看得她心头微微发烫。
洛冉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那点悸动,敛住心绪,踩着湿漉漉的地面,缓步朝车子走过去。
“砰。”
车门关上的一声轻响,才将沉浸在思绪里的沈长风惊醒。
沈长风猛地回神,转头看向副驾,在自己没有发觉的时候洛冉竟然已经上车了。
“你来了。”沈长风抬手,将手里的烟摁灭在中控台的烟灰缸里,火星彻底熄灭,随即把手机扣放在一旁,侧过脸看向洛冉,眉宇间带着几分歉意,“抱歉,一直在琢磨事情,出神了,都没注意到你过来。”
洛冉伸手拉过安全带扣好,侧过头望向沈长风,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以往,哪怕只是自己脚步轻微的响动,沈长风都会立刻察觉,可今天,她走到车边,开门上车,沈长风居然完全没有留意到,这实在反常。
“没事。”洛冉轻声应下,目光落在沈长风方才收起的手机屏幕上,好奇地开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车厢内隔绝了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只余下淡淡的烟草余味,还有潮湿雨水带来的清冷气息。沈长风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沉鬱还没有完全褪去,方才一直在脑子里反复推演那则寻人视频背后的种种可能性,脑海里盘旋着失踪男子、网络热度、还有洛城旧案的碎片,一时心神完全陷了进去。
沈长风顿了顿,没有把全部的凶险猜测和盘托出,只是简单说道:“我在看最近网上流传很广的一则寻人短视频,一位中年妇女在找自己失踪一个月的儿子,疑点不少,队里正在核查线索。”
车厢内密闭安静,黄昏的天光透过朦朧雨雾落进来,浅浅一层灰蓝光影铺在两人身上,衝淡了几分白日的明亮,只剩沉缓压抑的氛围。
说完以后沈长风指尖鬆了鬆方向盘,眼底压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沉鬱。
洛冉闻言,眉心当即轻轻蹙起,瞬间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白天在法医办公室,陈朗和穆程凑在一起刷手机,热议的那条视频的画面。
洛冉当即抬手打开自己身侧的包包,指尖熟练解锁手机,快速检索词条,几秒就翻出了那条刷屏全网的寻人视频,将屏幕径直转向沈长风。
“是不是这个?”
沈长风闻声侧过头,目光扫过手机屏幕上熟悉的画面与配文,眉眼微凝,轻轻頷首确认:“对,就是这个。”
洛冉收回手机,指尖缓缓锁屏,将手机轻放在腿上,澄澈的眼底盛满了认真的忧虑。
“我下午到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陈朗他们两个一直在刷这条视频。”洛冉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地说着自己得知的信息,“听他们说,这条视频上线才短短几天,之前完全没有任何热度,可突然就在全网爆火,传播速度快得惊人,短短几日播放量就已经破千万,几乎刷遍了各个社交平台。”
洛冉抬眼看向身侧的沈长风,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我当时看完心里就隱隱担心。先不说这起失踪案的真假,是不是家属真实求助,单是这种不受控的疯狂传播速度,就足够棘手。”
“眼下马上就要到国家安全日,全网都在严控网络舆情,规整网络风气,所有舆论环境都处于重点监测阶段。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冒出这么一条自带超高热度、真假难辨的寻人热搜,一旦后续爆出任何反转,不管是刻意炒作,还是背后牵扯刑事案件,都极易煽动网友情绪,引发大范围的网络动荡,负面影响根本无法预估。”
洛冉的分析冷静客观,带着法医职业独有的审慎通透,字字句句都戳中了眼下问题的核心。
沈长风深深认同,心头的沉重愈发浓烈。他单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收紧,眉眼间复满化不开的担忧,望着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细雨,缓缓开口。
“我刚刚第一眼看到视频,就和你想到了一处。”
“拋开案件真假不谈,偏偏选在国家安全日前夕,以这种病毒式的速度席卷全网,太反常、太刻意了,我最担心的就是无端引发大眾恐慌,扰乱整体网络秩序,甚至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制造舆论乱象。”
“所以第一时间就让林涛、刘昊他们着手核实信息、对接辖区派出所、排查线索。”
说到这里,沈长风语气多了几分无奈与焦灼,眼底掠过一丝惋惜:“只是太不凑巧了,林凡又刚好请假不在队里。”
如果林凡在岗的话,应该短短几分钟就能完成Ip溯源、身份比对、失踪档案核查,所有疑点一目了然,根本无需这般繁琐耗时。
如今林凡请假根本不在岗位上,所有人只能手动逐层排查、逐条核对信息、跨部门对接资料,进度被大幅拖慢,每多拖延一分钟,网上的热度就多扩散一分,局势就多一分失控的风险。
车厢里暮色越来越浓,窗外的雨丝绵绵密密,把玻璃晕出一层朦朧的水雾,洛冉望着沈长风紧绷的侧脸,能清晰感受到他心底被他自己强压下去的那份焦虑。虽然沈长风表面尽量维持着平静,可眉宇间的沉鬱,还有搭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的指节,都瞒不过洛冉。
洛冉轻轻吸了口气,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想再让沈长风分神惦记自己的私事。
“那你回去继续忙吧。”洛冉侧过身看向沈长风,语气很平和,“我自己开车回去就好,等我把东西收拾完,我直接联系搬家公司,请他们搬过去就可以了。”
自从两人从洛城回来,沈长风就反复劝自己搬去跟他同住。沈长风总说现在自己租住的小区安保一般,存在安全隱患。洛冉之前一直犹豫不决,心里还在斟酌,直到今天,才终于鬆口做了决定。
沈长风闻言,心头微怔,随即摇了摇头,沈长风抬手,掌心轻柔地抚过洛冉的发丝,指尖还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温柔,驱散了几分车内压抑的气氛。
“不行,一直下雨,而且没有几分钟,我先送你回去,之后我再赶回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