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冉微微一怔,一时没有领会到沈长风话里的含义,只能循着他目光示意的方向,缓缓抬眼望了过去。
昏黄柔和的壁灯下,床头柜上静静放着一盒东西,而那东西正巧跟洛冉心底猜想的一样。
当洛冉看清盒子是什么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猛地僵住,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红得几乎快要滴血。
方才沈长风让她在路边等着,独自穿过马路走向药店的时候,她站在原地胡思乱想了许久。晚饭桌上大半盘生醃海鲜都是沈长风吃下去的,她只浅尝了几口便吃不消,那时她满心都在担忧,怕他肠胃受不住,犯了肠胃炎,又或是哪里受了她看不见的伤。自己在心里面猜了无数种缘由,唯独万万没有想到,他专程匆匆跑进药店,竟是为了买下这个。
又羞又恼的情绪一下子翻涌上来,洛冉气鼓鼓地抬眼看向沈长风,唇瓣紧紧抿在一起,胸腔里情绪翻涌,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沈长风望着洛冉,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眼神里分明写着,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洛冉长长的睫毛慌乱地轻轻颤动,慌忙偏开视线,不敢再对上他含笑深邃的眼眸。
直到这一刻洛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从他们来到这座海边民宿,晚饭后沿着街边散步,再到他转身走向药店的那一刻起,沈长风心里早已经把后面所有的一切,悄悄规划好了。
沈长风垂眸看着洛冉脸颊緋红,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漫出来,接着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在安静的房间里面响起。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本来就是人之常情。”
“所以,只只,你心里还有什么顾虑,一次性都说清楚。”
沈长一边说着一边朝洛冉凑近了几分,温热的气息瞬间轻轻洒落在洛冉的脸颊上,只见沈长风漆黑深邃的眼底还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謔。
“还是说,你只是单纯害怕?”
这般直白又大胆的问话直直撞进洛冉的耳朵里,洛冉脸上的温度又高了几分。
洛冉根本招架不住沈长风这样毫无顾忌的调侃,急忙偏过头,闭上双眼躲开他的视线,身子下意识往被褥里面缩了缩,只想把发烫的脸埋起来。
沈长风眉梢轻轻一挑,看着洛冉躲闪羞怯的样子,唇边的笑意愈发浓重。
沈长风没有继续开口打趣,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望着洛冉,目光温柔。
半晌,洛冉才稍稍平复下来,无奈地抬眼瞪了沈长风一下。
她实在想不通,平日里在外沉稳克制,不苟言笑的男人,怎么在她面前,会变成这副模样。她甚至难以想象,他是怎样顶着那张清俊冷硬的脸,面不改色地在药店柜台,说出要买的东西。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洛冉小声嘟囔了一句。
沈长风再也忍不住,低低开怀地笑出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只只,你怎么这么可爱,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人之常情,大家都能理解。”
“你……”洛冉无奈地瞪了沈长风一眼,心知自己口舌之上根本说不过他,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索性不再继续刚刚那个羞人的话题,话锋陡然一转。
“对了,刚刚我看你那位同事,右腿是不是不太方便?”虽然自己只是匆匆瞟了一眼明洋的腿,看见他站姿有点奇怪,自己进房间里面回想了一下,应该是腿受过伤,可惜他穿着长裤,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腿到底怎么了。
“嗯?”
沈长风微微一怔,一时间没有跟上洛冉跳转飞快的思绪,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洛冉口中说的是明洋。
沈长风脸上散漫戏謔的笑意立马一点点敛了下去,神色慢慢沉静了下来。他身子微微向后,往床头靠了靠,寻了一个放鬆的姿势,声音淡了许多。
“嗯,当年我们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受的伤,右腿没保住。”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可洛冉看得清楚,在他垂下眼睫的那一瞬间,漆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涩与隱痛,快得稍纵即逝,却依旧被她捕捉到了,自己本来以为只是受了伤,行动有点不方便,没有想到竟然那么严重。
空气安静了片刻。
洛冉心里泛起一阵沉甸甸的感觉,还不是滋味,迟疑了许久,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那你……还好吗?”
话音刚落下,房间里的氛围骤然安静下来。
窗外海浪的声响隔着玻璃遥遥传来,衬得屋内愈发沉寂。
沈长风沉默了几秒,缓缓抬眸看向洛冉。
眼底被往事搅动而起的那一层阴霾缓缓漾开,片刻之后,他脸上又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一副往事随风,早已释然的模样。
可哪里是真的放下了。
那场残酷的任务带走的从来不仅仅是明洋的一条右腿,还有悉心带他们成长,教他们冲锋陷阵的师傅,以及那一群少年人曾经热烈滚烫,完整无忧的青春,自己最好的青春年华都是跟他们在一起。特别是就连他自己,也在那场浩劫之后,被迫告别了曾经日夜坚守的一线。
“没事,早就过去了。”
沈长风语气很轻,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宽慰洛冉,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洛冉听见沈长风这句轻描淡写的回答,心头非但没有鬆快,反而沉甸甸地往下坠。
这些年虽然自己一直没有跟沈长风,跟他断了联系,但是毕竟沈长风是自己年少就一直放在心里的人,所以她一直有意无意留意着关于他的消息。那些关于沈长风熬到深夜的日子,那些伤口反复发作的疼痛,那些独自扛下所有压力的漫长岁月,她不是一无所知。
安静的暖光落在沈长风的侧脸,将他眉宇间藏起来的疲惫衬得格外清晰。
洛冉迟疑许久,才放缓语速,轻声开口,声音柔软,却带着真切的心疼。
“其实……你不用一直逼自己那么辛苦。”
沈长风猛地一怔。
这么多年来,耳边听过无数句“你辛苦了”,“何必这么拼命”,所有人都在感慨他负重前行,却从来没有人认认真真告诉他一句,你不必一直逼着自己硬扛。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鼻尖骤然一酸,沈长风飞快偏过头,刻意避开洛冉的视线,不愿意让她看见自己眼底悄然漫上来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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