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大多都是各自诉说身上受过的委屈。有人诉苦,有人出主意。”
“有人讲怎么规避痕迹,有人分享各类可以伤人的法子,器械、药物、野生植物毒素,什么都聊。我就在里面潜水看了很久,筛选适合我的方式。”
林涛喉结滚动,追问:“你是在这个群里面,得知石蒜碱毒素的?”
“不是,是一个叫“执法者”的人联系我,教我怎么弄的。”苏霉轻轻摇了摇头,垂在身侧的双手被手铐禁锢住,肩膀微微塌下去几分。
林涛笔尖猛地一顿,抬眼,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主动联系你?”
“嗯。”苏霉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放空看向审讯室惨白的墙面,“我只是在群里说了几句自己的遭遇,没有提地址、名字,只说我恨两个人,日日夜夜都想让他们付出代价,没过多久,私信就弹出来了,备注就是“执法者”。”
“他没有问我的真实身份,只问我敢不敢动手,告诉我,弱者的公道只能自己抢,还一步步教我怎么采集石蒜碱,如何去除大部分刺鼻气味,怎么把毒素萃取出来混进饭菜里,甚至连事后如何清理痕迹,哪些细节容易留下破绽,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隔壁监控室,气氛再度降到冰点。
沈长风的脸色沉得厉害,指节抵在唇边,心底重重一沉。
又是“执法者”。
这个人可以说是跟他们是老对手了,没想到这一桩工地连环命案,竟然也和这个人牵扯到一起,一股不安顺着脊背往上漫开。监控室里的气氛瞬间又重了几分,周宁眉头紧锁,和身旁的齐鸣对视一眼,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底的凝重。
审讯室内,林涛压下心里翻涌的惊涛骇浪,指尖捏紧手中的笔录笔,沉声追问:“所以这个人教你之后,你又筹划了多久?”
苏霉垂着眼,手铐搁在金属挡板上,出一声沉闷的磕碰。
“本来我以为这个人会直接教我去哪里购买这些现成的毒物。结果这个人反倒让我先种水仙花,反复跟我说,报仇不能急,要有足够的耐心,一步一步,才能达到想要的目的。”
苏霉微微偏过头,眼神带着一丝茫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种水仙,不明白这和复仇有什么关联。可那时候我走投无路,除了听这个人的话,没有别的选择。我照他说的,找了花盆,让我亲生父母买了很多种球,在家里不起眼的角落养起了水仙,后边又把院子里全部都种满了,跟他们说我喜欢水仙花,他们也就相信了,按我要求的给买了。”
林涛笔尖飞快划过纸面,心头生出疑问:“水仙花本身含有石蒜碱,可毒性强度和野生石蒜并不一样,这个人让你养水仙,用意是什么?”
苏霉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细说,只叫我仔细观察鳞茎,记住汁液的气味,教我怎么研磨鳞茎,怎么萃取里面的生物碱,让我拿水仙一遍一遍练习提取,熟悉整个流程,熟悉毒素的味道,熟悉该怎么去除异味,怎么混入汤水饭菜不被察觉。”
“这个人说水仙是练习,真正要用的,是山野里的野生石蒜。”苏霉的声音淡淡的,“等我练熟整套手法,再去野外采摘石蒜。”
“所以我种了以后慢慢开始练习。”苏霉的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腕上,手铐冷光映在她眼底,语气平淡得近乎麻木。
林涛皱紧眉头,笔尖悬在笔录纸上,下意识追问:“那那段时间,你养父他们没有来骚扰你了吗?”
苏霉忽然扯起一抹冷笑,唇角弯出寒凉的弧度。
“还得感谢我亲生父母。”她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不知道他们私下用了什么法子,那段日子,苏大强很少上门,林大友也收敛了许多,让我安生了好久。”
“现在回头想想,想来是拿钱去堵了他们的嘴,花钱买家里一时的太平,保住这个家表面的安稳。”苏霉缓缓闭上眼,“他们宁愿往外掏钱息事宁人,也不愿意站出来,把这两个人送进去,用钱把恶暂时挡在门外,却没有真正根除祸根。”
“可对我来说,这恰恰是最好的空档。”苏霉重新睁开双眼,眸色沉沉,“没人频繁来打扰,我才有机会躲在屋子角落,一遍一遍研磨水仙鳞茎,反复练习萃取汁液,熟悉毒性,练习怎么把汁液混进汤水里面不被人察觉。”
隔壁监控室,沈长风沉默地盯着屏幕,指尖轻轻敲击着台面。周宁面色复杂,低声叹道:“花钱消灾,看似护了家,实则只是把危险延后,反倒给苏霉的复仇计划留出了时间窗口。”
齐鸣点点头:“苏大强和林大友拿了钱财,暂时收手,但仇恨没有消失,矛盾也还埋在底下。”
审讯室里,林涛整理好手上的记录,继续问:“你的亲生父母,知不知道你在做这些练习?”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反正我已经无所谓了。”
苏霉扯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笑意浅浅浮在嘴角,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手腕微微一动,手铐撞击在审讯椅的金属扶手上,响起沉闷冰冷的咔嗒声。
“我的人生已经烂透了,而这烂透的人生里面,也有他们的一份。”
苏霉的声音不高,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积年累月的怨怼。不像是暴怒的嘶吼,更像是看透一切之后,彻底的心死。
“就算他们隐约察觉到我有些不对劲,也只会装作看不见。他们不敢深究,也不愿意深究。只要表面日子还能过下去,只要家里维持住相安无事,很多事情他们宁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涛握着笔,心头沉甸甸的,纸上的笔录写得密密麻麻。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的女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监控室里一片安静。
周宁靠在墙边,长长呼出一口气,神色五味杂陈。齐鸣抿紧嘴唇,一言不。沈长风凝望着屏幕中的苏霉,眉宇压得很低。法律不会因为一个人受过万般苦难就赦免罪行,可听到此处,依旧免不了心底泛起一阵沉重。
片刻之后,林涛调整好情绪,继续问道:
“水仙练习完成之后,你是什么时候上山采摘野生石蒜,正式着手投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