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周宁狠狠一脚踹在板房墙板上。铁皮墙板受击出哐啷巨响,刺耳的声响在雨声里反复回荡,周宁胸口剧烈起伏,满心皆是焦躁与无力。
几番深呼吸后,周宁总算压下自己胸口翻涌不停的情绪,神色沉定下来,“走,先去问问情况。”不管如何至少要过去先看看外卖员过来的时候现场是什么情况,毕竟这个外卖员是凶案现场的第一目击者。
周宁迈步前行,忽然又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齐鸣:“监控安排人查了吗?”
齐鸣刚撑开伞,动作骤然一顿,随即应声:“乌子已经过去了。”
“知道了。”周宁径直走入瓢泼大雨里。齐鸣举着伞连忙跟上,却被他出声制止:“都这时候了,别打伞了。”
齐鸣讪讪摸了摸鼻尖,将伞递给旁边的警员,快步紧随其后,一同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
车内警员见周宁跟齐鸣两人走近,立刻起身行礼:“周队。”
“情况怎么样?”周宁目光扫过车厢里的人,只见那名外卖员裹着厚毯子,双手紧攥着热纸杯,脸色惨白,脸上水迹交错,整个人止不住地瑟瑟抖。
“情绪比刚才稳了些,应该可以问话了。”警员低声回道。
周宁颔,弯腰钻进警车,在外卖员对面落座,齐鸣也跟着坐了进来。突然察觉到有人靠近,外卖员浑身的颤抖骤然加剧,身体缩成一团。
周宁暗自叹气,放柔了语气,放缓语开口:“你好,我是东海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周宁,能说说你叫什么名字吗?”
宁波身子抖得厉害,抬眼飞快瞥了一下周宁,又慌忙垂下脑袋,声音颤,断断续续:“我……我叫宁波。”
宁波指尖死死抠着纸杯边缘,杯里的热水晃出细碎涟漪,整个人依旧陷在极致的惶恐里。
周宁和齐鸣悄然对视一眼,继续轻声追问:“这么晚,你为什么会来这片工地?”
话音落下,宁波像是瞬间被拽回方才惊悚的画面,刚稍稍安定的身体再度剧烈抖。宁波嘴唇哆嗦着,语不成句:“我……我啥也不清楚,就、就接了个外卖单……”话一说完,他肩头抖得愈厉害,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过了好一阵子,宁波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只是语气依旧颤,每说一句都要停顿许久。
“今晚雨大,深夜接单的骑手本来就少,凌晨十二点半左右,平台突然弹出一单是送过敏药,挂了快半小时都没人接。因为我自己也是农村出来的,想着对方想必是急用才这个点下这么个药,所以我就接了下来。”周宁和齐鸣相视一眼,都没有出声催促,静静听着。
宁波抿了口热水,缓了缓气息,接着说道:“雨实在太大,视线糊得厉害,我不敢提,一路慢慢挪,赶到工地时已经快一点半了。”宁波胸口起伏,粗重地喘了几口,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神色又变得惊惧,“到了地方四下静得吓人,连守门的保安都不见踪影,我在门外喊了好几声,始终没人应答,雨越下越急,我只好往里走,谁知道一进来,就撞见了那番景象……”
话音戛然而止,宁波浑身再次控制不住地抖,双手紧紧攥住纸杯,指节都泛了白。
周宁适时开口追问:“那份药现在在哪?”
“还在板房里。”宁波想起当时自己撞见的血腥场面,脸色又是一白,“当时我才到板房门口,就闻到了很浓郁的血腥味,但是我也没有想那么多,还以为是工地上什么油漆的味道,结果我推开门的瞬间,直接吓得魂都没了,药直接掉在地上,连捡都不敢捡,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跑到外面瘫在地上缓了十几分钟,才勉强回过神报了警。”
齐鸣紧接着追问:“当时你留意到周围有什么异常动静或是人影吗?”
宁波用力摇头,语气笃定又带着后怕:“没有,我敢肯定,什么都没现。”
周宁暗自叹了口气,看来从骑手口中已然问不出更多线索。周宁转头吩咐身旁警员:“先把他带回局里,后续再完善一下笔录。”
“收到,周队。”警员应声作答。
周宁推门走下警车,迎着冰冷的雨丝,径直朝着核心案现场走去,心里的沉重没有一丝一毫减轻,反而更加凝重了。
很快周宁和齐鸣重新折返回现场,乌子看见了两人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上前来:“老大。”
“情况如何?”周宁问道。
“监控已经拷贝完毕,只是因为遭到人为破坏,很多画面迷迷糊糊的无法正常查看,所以已经让人带回局里让技术队修复了。”乌子无奈摇头,然后看着周宁无奈地开口道。
周宁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用力按了按鼻梁,又追问:“法医那边呢?”
周宁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我来了。”
周宁闻声松了口气,脸上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陆尧,可算等到你了。”
陆尧抬眼打量着面前浑身湿透的周宁,眉梢微挑打趣道:“周队,你这模样,难不成刚在雨里跑了一圈?”
周宁抬手抹掉自己脸上不断滑落的雨水,哭笑不得地朝陆尧摆了摆手:“好了,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里面情况复杂得很,都快火烧眉毛了,你还是赶紧跟我先进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