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灯光惨白,马明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手铐铐在桌前,肩膀垮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看着面前的陆沉几人,他长长吐了口气,终于开口,声音又哑又沉,带着破罐破摔的认命。
“我全说,没有半句隐瞒,我早知道会有那么一天,我全部认。”马明苍白着脸笑了笑。
“最早刘辉找上我的时候我很意外,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我闺女要出国深造,而且知道我缺钱。”看着陆沉背后的白墙,仿佛陷入了沉思。“那个时候我刚刚调回来南合不久,说是一个副主任,其实根本没有多少钱,处处缺钱,闺女要出国深造,岳母又生病,他找到我,说只要我同意答应他的条件,闺女出国的所有费用他全包,另外我岳母后续的治疗手术他都安排。我一开始根本不敢答应,也没有想过答应,我知道作为一个公职人员,如果接受了这些那我这一辈子就完了,而且如果我真的出事了那我家里也会跟着完了。我犹豫了很久,翻来覆去睡不着,一边是良心,一边是现实压得喘不过气。刘辉一次次找我,软的硬的都来,最后我鬼迷心窍,还是松了口,亲手把闺女安排送了出去。从那时候起,我就等于欠了他的,也等于被他攥住了把柄。”
“再后来,是他儿子刘云波惹上纠纷案。那事闹得很大,对方咬着不放,证据对他很不利,弄不好就要留案底,坐牢,然后是我给他打探了消息,最后他儿子因为证据不足,无罪释放。那件事情以后我岳母的手术他给安排做了,而且恢复得很好,从那之后,他但凡有需要打听,或者需要留意的事,都会暗示我,我也主动帮他盯着,一有情况就悄悄通知他,不敢有一点耽误,就这样子一直持续着。”
“三年前林晓那个案子,我之所以会插手,也是因为一开始就听说,这事很可能会牵扯到他儿子刘云波,他怕他儿子被卷进去,更怕之前的事一起翻出来。就让我想办法打探消息,我不敢大意,托了以前认识的熟人,又在相关的地方打听,蹲守,全都摸得清清楚楚。确认无误之后,我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就把所有情况原原本本通知给了刘辉。我当时只想把事情按住,别烧到他儿子身上,别的我顾不上想,也不敢想,就怕出事以后自己也跟着出事。”
“从我答应他的条件送闺女出国,到岳母的事情。这几年我一直在替他大大小小帮他打探消息通知他,所有事都是我做的。我知道错了,也知道罪有应得,该我承担的,我全都认。”
夜色沉沉,乡间土路坑洼不平,绿色的出租车碾过碎石,出细碎的颠簸声响,朝着城郊废弃仓库的方向疾驰。陈默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前方昏暗的路面,车灯劈开浓稠的黑暗,车稳而快,没有丝毫拖沓。副驾驶座上的肖诚侧靠着车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器械,眼神警惕地扫过后视镜,时刻留意着后方是否有尾随的车辆,周身透着紧绷的戒备。
两人出的时候就把刘云波弄回到了车后座,毕竟两人从医院里面弄进后备箱,到现在差不多四个小时了,就怕长时间在密闭的空间里面容易出事,两人便把他挪到了车后座,毕竟夜间加上被遮光布严严实实地遮挡,也不会有人现,重点与前排彻底隔成两个封闭空间,有什么动静也会很快现。车里空气闷浊,弥漫着淡淡的尘土与皮革混杂的味道,下一秒就在车辆驶过一段颠簸路段时,原本昏死过去的刘云波,指尖猛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沉重的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
混沌的意识渐渐回笼,但是面前却一片黑暗,接着最先传来的是手脚处尖锐的束缚感,粗糙的绳索死死勒进皮肉,手腕与脚踝被牢牢捆在座椅上,动弹不得。他下意识地想开口问,喉咙里却只出模糊的“呜呜”声,嘴里被塞进了硬物,柔软的布料堵住了所有声的可能,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
视线在昏暗的空间里艰难聚焦,四周是密闭的车厢内壁,没有窗户,没有光亮,只有车辆行驶的震动不断传来,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刘云波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在熟悉的地方,而是被人绑架了!
恐惧瞬间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猛地瞪大双眼,眼底满是慌乱与惊恐,四肢不受控制地剧烈挣扎起来,肩膀用力扭动,双脚拼命蹬踹着座椅,手腕被绳索磨得火辣辣地疼,却全然顾不上。“呜呜!呜呜呜!”他拼命地想要扯出嘴里的堵布,但是因为手脚都被束缚着,无法挣脱,只能不停把身体砸在座椅上出剧烈的晃动,带动着整个后座都出沉闷的碰撞声,打破了车内原本的寂静。
前排的陈默第一时间察觉到后座的异动,握着方向盘的手力道加重,指节微微泛白,侧头朝身旁的肖诚递了个眼色,语气低沉而冷厉:“醒了。”
肖诚瞬间坐直身体,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没有回头,只是冷声朝着后座的方向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别挣扎了,你挣扎不开的,安分点,对你没坏处,也能让你少受罪一点。”
可这话落在慌乱至极的刘云波耳中,只让他更加恐惧。他不知道绑架自己的是谁,不知道要被带往何处,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愈疯狂地挣扎,绳索勒得更紧,皮肉传来阵阵刺痛,他却不管不顾,依旧拼命扭动、蹬踹,嘴里的呜咽声越来越急促,满是绝望与恐慌,不知道自己的父亲知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绑架了,也后悔自己的大意,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到了极点。
陈默眉头微蹙,脚下微微加重油门,车又快了几分,沉声道:“别让他乱动,免得闹出动静,尽快到仓库。”说完,他稳稳把控着方向盘,出租车在夜色中飞前行,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而后座刘云波的挣扎与呜咽,始终没有停歇,裹挟着浓浓的紧张感,一路蔓延。
刘云波越是挣扎,绳索就勒得越紧,手腕和脚踝很快被粗糙纤维磨出红痕,火辣辣地疼。他喉咙里出压抑又急促的“呜呜”声,鼻腔里全是车厢里闷热的灰尘味,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被掳上车的,只记得自己到地下车库突然背后有声音传了过来,自己才撇过头准备看一下是谁,一股腥甜的气味就钻进自己的鼻孔,才觉得头昏,下一秒不知道怎么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这副境地。
他拼命扭动身体,后背狠狠撞在车座上,出沉闷的“咚咚”响,双腿胡乱蹬踹,试图踢开车门或是弄出更大的动静,指望能被路人听见。可车子行驶在偏僻路段,窗外一片漆黑,连半点人声都没有,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持续声响。
前排的肖诚听得烦躁,眉头一拧,直接解开安全带,半转过身,冷厉的目光透过遮光布的缝隙扫向后座,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再动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安静一点至少让你少受一点皮肉之苦。”
威胁非但没让刘云波安静,反而让他更慌。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也不知道地方是谁,只觉得这声音冰冷刺骨,恐惧彻底压过了理智,挣扎得愈剧烈,整个人几乎要从座椅上挣起来,嘴里的呜咽声也带上了哭腔,满是无助和恐慌。
陈默握着方向盘,眼神沉得像墨,车丝毫不减,沉声开口:“别跟他废话,快到仓库了,控制着一点,千万别让他闹出太大动静,以防万一出什么意外。”
话音刚落,肖诚直接伸手,隔着布料一把按住刘云波的肩膀,力道极大,死死将他按在座椅上。刘云波瞬间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绷着身体,大口喘着粗气,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绝望感一点点漫上心头。
车子依旧在夜色中疾驰,朝着废弃仓库的方向不断逼近,车厢里只剩下刘云波粗重的喘息和车辆行驶的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长风盯着老街监控画面,眉头越锁越紧。画面断断续续,时有时无,进入居民区以后直接不见监控了,别说锁定目标,就连大致轨迹都拼不完整,追踪难度一下子被拉到最大,现在只期望守在那里的警员有所现,这次也怪自己太大意了。
出租车公司那边,阮靖已经跑过一趟,反馈回来的消息更让人头疼。原本登记的司机早把车转租出去,一来二去竟转手了三次,每一任使用者都不一样。到最后接手的这个人,没人知道真实姓名,留下的联系方式也只是个帮忙代租车辆的中间人,根本查无可查,出租车公司的负责人更是一问三不知。
“老大,老街那边传消息回来了,出租车不见了。”刘昊的声音带着急色,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闷。
沈长风盯着监控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屏幕蓝光映得他脸色沉郁,监控画面本就时断时续,进入居民区直接就没有了监控,现在好了更是彻底失去了目标车辆的踪影。
他头也没抬,语气冷硬:“把老街的平面图调出来。”
“是!
键盘敲击声急促响起,电子屏很快切换成老街全貌图。青石板路纵横交错,老巷密如蛛网,巷道狭窄、岔路极多,还有不少监控盲区与废弃侧巷。沈长风俯身凑近屏幕,指尖在图上快点划,眉头拧成疙瘩——这地方地形复杂,巷子绕来绕去,简直是天然的藏身处,出租车一旦拐进盲区,再想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林凡立刻应声,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不过几秒,老街详细的三维平面图便铺满了整面电子屏。
青灰色的巷道密密麻麻,像一张错综复杂的网,主干道仅有两条,却连着数十条宽窄不一的支巷,最窄的地方仅能容一辆三轮车通过,图上清晰标注着监控盲区的红色区块,几乎占据了老街近三分之一的区域,还有几处连通着城郊的荒地、废弃仓库,以及早已搬迁的老居民区。
沈长风俯身盯着屏幕,骨节分明的手指重重落在老街西侧的一片盲区上,指腹用力到泛白,原本就紧绷的眉宇拧得更深,眼底翻涌着锐利的冷光。“出租车体型不小,不可能凭空消失,要么是藏进了这些监控死角里,要么就是从盲区的小路驶出了老街范围,往城郊方向走了。”
他直起身,语气沉稳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迅下达指令:“阮靖,立刻带人封锁老街所有出入口,重点排查西侧、南侧的废弃院落和闲置仓库,一寸都不要放过;刘昊,联系交管部门,调取老街周边三公里内所有能拍到的路面监控,哪怕是民用摄像头、商铺监控,全部拷贝过来,逐帧排查,哪怕是车辆遮挡号牌,也要比对车型,轮胎痕迹;另外,通知附近巡逻队,往城郊荒地、拆迁区靠拢,展开拉网式搜查!”
“是!”
两声整齐的应答后,会议室里立刻忙碌起来,对讲机里传来清晰的呼叫声,警车鸣笛的声音由远及近,朝着老街方向火赶去。
沈长风依旧站在电子屏前,目光死死盯着那张平面图,指尖反复摩挲着下巴。事情太过蹊跷,从逍遥城监控频繁故障,然后好不容易顺藤摸瓜摸到了带走刘云波的出租车,结果现在查起来,才现这个出租车多次转租查无实据,才现最后出租车去了哪里,如今车辆又直接消失在地形复杂的老街,所有线索都被人为掐断,分明是有人早有准备,故意给他们设下了重重阻碍。
想了想他拿出手机,立马拨通了南临市公安局技术科的电话,声音冷冽:“喂,您好,我是沈长风,请你们队长接一下电话。”
南临市公安局技术科慕容复听到手下的话,奇怪的皱了皱眉,自己听说沈长风去南合办案子去了,怎么会现在这个点打电话回来找自己,但是还是很快接起了电话,“您好,我是慕容复。”
“慕容队长,我现在需要您的帮助。”沈长风直截了当的开口。
“沈队您说?”慕容复挑了挑眉。
“是这样子的,慕容队长现在南合的这个案子,刚好找到线索,但是频频遇到变故,结合现场情况,我怀疑是人为的,但是我们人手有限,南合公安局又不能给我们太多技术方面的支持,所以希望你们能帮忙提供技术支持。”沈长风言简意赅的把目前遇见的问题跟慕容复说了一下。
“了解。”慕容复立马应道。
挂了电话以后,长风的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那片红色的监控盲区,眼神愈凝重。对方显然深谙刑侦追查的逻辑,刻意选了这样一个易守难攻,便于藏匿的地方,看来这起案件背后,可能还藏着一个反侦察能力极强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