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傍晚光景,日头斜斜往西沉,暖黄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汀兰苑,屋里静而不闷,只飘着一点淡淡的熏香。
那香是阮鹿聆亲手配的安神香,清甜里带着一丝药草的苦,闻着便让人心安。
窗纱被晚风轻轻吹动,影子一晃一晃的,落在地上,落在榻上,落在阮鹿聆低垂的眉眼上。
她抱着裴琋坐在临窗软榻上,手里捏着小巧银匙,舀了一勺细粥递到女儿嘴边。
那粥熬得极细,米粒都化开了,软糯香甜,是裴琋平日里最爱吃的。
可谁料小丫头却一个劲摇头。
小脑袋扭来扭去,左躲右闪,半点不肯张口。
小嘴抿得紧紧的,像两片小小的花瓣合在一起,怎么哄都不开。
阮鹿聆把勺子往左边递,她就把头扭到右边;
往右边递,她就扭到左边,小身子扭得像条小鱼。
“怎么了这是?”阮鹿聆柔声哄着,又把勺子往前递了递,“这粥熬得细细的,放了山药泥,甜甜的,不烫口,再吃两口好不好?吃了长高高,长壮壮。”
裴琋却还是不肯。
她小嘴抿得紧紧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往院门口望,小脖子伸得长长的,小手还伸着往外指,嘴里咿咿呀呀地哼唧。
“啊……啊……”
知夏在一旁瞧着,上前:
“二奶奶,小姐这模样,怕是在找少爷呢。”
阮鹿聆指尖刮了刮女儿的小脸蛋,那脸蛋软软的,滑滑的,像刚剥壳的鸡蛋。
“哥哥还没回来呢,倒把你想得连饭都不肯吃了。小没良心的,娘喂你就不吃?哥哥不在,娘就不要了?”
裴琋听不懂,只是继续往门口指,小嘴里“啊啊”地叫,急得小身子一拱一拱的,差点从她怀里挣出去。
阮鹿聆耐着性子又哄了两句,裴琋依旧不配合,只一个劲往门口瞅,小模样委屈巴巴的,眼眶都红了,眼看就要哭出来。
那小嘴一瘪一瘪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阮鹿聆无奈,只得抱着她轻轻拍了拍,目光也跟着望向院外,轻声问知夏:
“这都傍晚了,珩儿怎么还没回来?往常这个时辰早该回了。你让人去打听了没有?”
知夏连忙躬身回道:
“回二奶奶,估摸着再稍等片刻也就回府了。奴才已经叫人在门口候着,一有消息就来报。”
阮鹿聆轻轻点头,指尖一下下顺着裴琋的软:
“傍晚风凉,别叫他跑得一身大汗就脱衣裳,回头着了凉又要折腾好几天。他那人,一玩起来什么都不顾,上回就是玩出一身汗,回来就咳嗽。”
“二奶奶放心,奴才已经吩咐了马场的小厮,仔细盯着小少爷,定不让他贪凉受风。”知夏连忙应道,“也带了厚衣裳,冷了就给穿上。少帅也盯着呢,出不了事。”
阮鹿聆低头又逗了逗怀里的裴琋:
“再等等,你哥哥就回来了,好不好?等哥哥回来,让他陪你玩,给你讲骑马的故事。”
裴琋似懂非懂,总算安分了些,小身子往她怀里蹭了蹭,小手还抓着她的衣襟不放。
可那眼睛,还是一直盯着院门口。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清脆的孩童声。
裴珩人还没进院,声音先飘了进来:
“娘——我回来啦!妹妹,哥哥回来啦!我骑马了!我骑大马了!”
那声音又脆又亮,穿透暮色,直直撞进院里来。
裴琋一听是哥哥的声音,立刻来了精神。
小身子猛地一挺,两只小胖手啪啪拍着,咯咯笑个不停,方才不肯吃饭的小脾气瞬间烟消云散。
她扭着身子要往门口扑,嘴里咿咿呀呀叫得更欢了,口水都笑出来了。
阮鹿聆抱着她起身往门口走。
可刚走到廊下,便看见裴珩是被裴淙横抱着进来的。
小家伙脑袋搭在父亲肩头,两条小短腿垂着,一晃一晃的。
阮鹿聆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伸手便把裴琋递给身边的知夏,快步上前。
走近了才看清——
裴珩小脸上蹭了点灰,灰扑扑的一道,从额头斜到脸颊。
脸颊旁还有一道浅浅的擦伤,红红的,像被什么刮过,破了皮。
衣裳上也沾了些泥土,袖口都脏了,膝盖那里还有个破洞。
她心下一紧,连忙伸手去扶:
“这是怎么弄的?好好的去马场,怎么还把脸伤成这样?摔着了?摔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