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溅在草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这一次,她没能再爬起来。
她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的眼睛,那两只血红色的眼睛,正在慢慢地褪色。
红色从瞳孔深处退去,像潮水退潮一样,一点一点地退回到瞳孔的最深处。
那两枚黑色的勾玉,也在慢慢地消失,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透明,最后完全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她的眼睛,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灰蓝色的,像是冬天的湖水,清冷,干净。
可那清冷里,没有了光。
她躺在那里,看着天空,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像是一条横亘在天上的、光的河流一样的星星,看着那些在夜空中微微亮的、红色的丝线织成的牢笼。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的喉咙里,只有一股淡淡的、铁锈一样的血腥味。
然后,她看见了陈煜的脸。
他从远处跑过来,跪倒在她身边,伸出手,把她从草地上扶起来,让她靠在他怀里。
他的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可他的手很稳,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脑勺,稳稳地扶着她的肩膀,稳稳地把她抱在怀里。
“姐姐。”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没事吧?”
云熙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红的、亮晶晶的、像是在忍着什么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可她的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太累了。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都挡不住的、让人想要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沉沉睡去的累。
她靠在陈煜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心里那股紧绷的、快要断掉的东西,慢慢地松了。
不是完全松了,只是松了一些,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终于被人轻轻地拨了一下,出了一声很细很细的、几乎听不见的回响。
然后,她听见了血魁的声音。
“好了。”
那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可那慵懒里,有一种很少在她语气中出现的东西——满意。
一种“我看到了我想看的东西”的满意。
陈煜抬起头,看着血魁。
她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抱胸,看着他们。
她的红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的长在身后飘荡,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慵懒的笑意。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在看着云熙的时候,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的目光从云熙身上移开,落在陈煜身上。
“小弟弟。”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看来你刚刚说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她顿了顿,嘴角翘得更高了一些,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她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情。“接下来到你了。”
她歪了歪头,看着陈煜,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猫戏老鼠的、漫不经心的玩味。
“你呢?你有什么特别的?要是能让我眼前一亮的话,也可以饶你性命哟。”
陈煜看着她,看着那双深红色的、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那个戏谑的、玩味的笑容,看着那副“我在逗你玩”的、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