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不,四个人,也许是五个。
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在刻意地压制着,不想被人听见。
可雪太深了,脚踩进雪里的时候,会出一种细微的、噗嗤噗嗤的声响,那声音被风声盖住了大半,可还是有一小部分,穿透了风声和雪声,钻进了云熙的耳朵里。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了。
那只灰蓝色的瞳孔,在睁开的一瞬间,还带着一种刚醒来的、迷茫的、不知道生了什么的神色。
可那迷茫只持续了不到一眨眼的工夫,就被一种冷冽的、锐利的、像刀锋一样的光取代了。
她没有动。
她的身体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蜷缩在干草堆上,怀里抱着陈煜,身上盖着破布。
她的呼吸还是那么浅,那么均匀,没有变快,没有变重,像是她还在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的右手,在破布底下,慢慢地、慢慢地伸了出去,摸到了那把从不离身的柴刀。
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磨得白,被她攥在手心里,出细微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声音很小,小到被风声一盖就听不见了,可云熙听得见,她的耳朵捕捉到了那声响,然后把它压下去,压到最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白,下巴微微地绷着,像一块被冻硬了的石头。
她在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不是五个,是四个。
四个人的脚步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可都在朝着同一个目标靠近,这间破庙。
他们的脚步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要停顿一下,像是在确认方向,又像是在听里面的动静。
云熙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散出来的东西。
那东西很淡,淡到像是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烟,从门缝里、从墙壁的裂缝里、从屋顶的破洞里飘进来,钻进她的鼻子里,钻进她的皮肤里,钻进她的骨头里。
恶意。
纯粹的、赤裸裸的、没有任何掩饰的恶意。
那恶意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抵在她的喉咙上,冰冷,锋利,带着一种让人作呕的腥甜味道。
她闻到了那味道,她认识那味道。
那是杀过人的味道,是想要杀人的味道,是把别人的命不当命的味道。
她的瞳孔,在那股恶意飘进来的瞬间,微微地收缩了一下。
那只灰蓝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一团被压抑了很久的火焰,在灰烬下面慢慢地、慢慢地燃烧起来,把她的瞳孔染成了一抹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
那红色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在黑暗中,根本看不见。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陈煜。
他还在睡着。
呼吸很浅,很均匀,脸上带着一种只有在完全放松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毫无防备的表情。
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的手指还攥着她的衣角,攥得不是很紧,可也没有松开。
云熙看了他还一会,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看着他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那片阴影,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里露出来的那一线白白的牙齿。
然后她轻轻地、轻轻地把他从怀里放下来。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
她把他的头放在干草上,用手掌托着他的后脑勺,慢慢地、慢慢地放下去,像是在放一颗易碎的蛋。
她把身上的破布扯下来,盖在他身上,一层,两层,三层,把所有的布都盖在他身上,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小脸。
她的手指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碰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的体温,又像是在告别。
然后她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出任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