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八章感知到的恶意
周围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自己心跳声。
偶尔有野猫从废墟间穿过,出一声尖细的叫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云熙选中这个地方的时候,陈煜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要的不只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更要一个安全的、不被打扰的地方。
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那些难民看他们的眼神,不喜欢任何可能威胁到弟弟的东西靠近。
她就近找了不少被人遗弃的木板、砖块,把那面还立着的墙壁加固了一下,又用那些木板在门口挡了一道,勉强算是一扇门。
门很矮,云熙要弯着腰才能进来,陈煜倒是刚好能直着走。
门缝里塞着干草,能挡住大部分的风,虽然还是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呜呜地叫着,可比之前那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强了太多。
虽然破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环境下,她心里反而还会更加觉得安心一些,至少这里可就算的上是他们的家了。
此刻,姐弟俩就坐在这间破庙里。
云熙盘腿坐在干草堆上,背靠着那面还算完整的墙壁,膝盖微微蜷起来,双手抱着一只缺了口的粗陶碗。
碗里是白天领回来的粥,早就凉了,稠稠的,米粒凝成了一块一块的,要戳散了才能喝。
她没有喝,只是抱着那只碗,用掌心捂着碗壁,试图用自己手心的温度把粥暖热一些。
她的目光落在陈煜身上。
陈煜坐在她对面,怀里抱着三个番薯。
那是今天领粥的时候那丫鬟偷偷塞给他的,比前几天的都大,皮是紫红色的,干干净净的,没有泥土,还带着一丝温热。
她把番薯塞进他怀里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今天姐姐我高兴,多备了一些,快藏好,别让人看见了。”
陈煜当时笑着说了声“谢谢姐姐”,然后飞快地把番薯塞进衣服里,用那件破得不成样子的棉袄裹住,一瘸一拐地走回到云熙身边。
他走回来的时候,感觉到周围有好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像是苍蝇一样,黏糊糊的,让人浑身不舒服。
他没有回头去看,只是把云熙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知道那些目光意味着什么。
在这片人海里,在这片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人为了半碗粥争破头的人海里,他和云熙是两个异类。
他们每天都能领到粥,每天都能领到番薯,而且领到的比别人多,比别人好。
那个丫鬟会在陈煜面前弯下腰,用那种柔软的语气跟他说话,会多给他舀一勺粥,会多塞一个番薯给他,会在他说“谢谢姐姐”的时候笑出声来。
这在那些难民眼里,就是罪。
不患寡而患不均。
大家都饿着肚子的时候,谁也不比谁好过。
可一旦有人比他们多了一口吃的,那口吃的就像是被人从他们嘴里抢走的一样,让他们愤怒,让他们嫉妒,让他们恨。
陈煜懂这个道理。
他太懂了。
他经历过太多见过太多人性在最底层的挣扎中暴露出来的丑陋。
饥饿能把一个人变成野兽,能把所有的道德、良知、怜悯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最赤裸裸的欲望,活下去,不管用什么方式。
他把几个番薯放在干草上,拿起其中一个,用指甲剥开外皮,他把剥好的番薯递过去,递到云熙面前。
“姐姐,吃。”
云熙倒是没有拒绝了,接过番薯,咬了一小口。
番薯很甜,甜得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一点。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了。
在遇到陈煜之前,她吃的东西从来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吃”的问题。
霉的饼子、冻硬的窝窝头、苦涩的野菜根,甚至是别人从嘴里省下来的残渣,只要能填饱肚子,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