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干干净净的、透透亮亮的静谧。
雪停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动作牵扯到僵硬的身体,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活动,他的肌肉已经僵得像块木头,每一个关节都在嘎吱作响,像是很久没有上过油的机器。
他靠着墙壁,慢慢地挪到门边,推开那扇歪歪斜斜的破木门。
阳光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他几乎已经忘记了的感觉。
温暖,明亮,铺天盖地,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都点亮了。
外面的雪地白得刺眼,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钻石一样的光芒,晃得他眼前一阵白。
他眯起眼睛,慢慢地适应了那种亮度,然后看见了外面的世界。
天是蓝的。
厚厚的积雪覆盖着一切,远处的山影、近处的枯树、脚下的土地,全都被那层洁白包裹着,像是盖了一床厚厚的棉被。
阳光照在雪面上,反射出细碎的、亮晶晶的光,像是有人在地面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空气是冷的,可那种冷和风雪中的冷不一样。
风停了的冷,只是一种安静的、干燥的冷,不像之前那样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陈煜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刺激得他咳嗽了两声,可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雪停了。
这该死的雪,终于停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是庆幸,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
但陈煜很清楚,只有到了这个节点,才有可能往下继续行动,不然的话,这场连绵了好几天的风雪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好在……这几天一直都有云熙照顾着他,不至于被活生生的冻死饿死。
雪停了,一切都还有希望,等走出这片荒地,一切就都又有希望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
还是很瘦,还是很弱,还是那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
他的手臂细得像两根干枯的树枝,上面布满了冻疮和裂口,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他的手指冻得青紫,指甲里嵌着黑泥,手背上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一碰就疼。
他的腿还是软的,站了一会儿就开始抖。
他的胃还是空的,头还是晕的,眼前时不时会黑,那是贫血和营养不良的症状。
云熙站在他身后,正在收拾那些散落在茅草屋里的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把那把柴刀别在腰后,把火堆的灰烬用脚踢散。
她穿得很单薄。
那件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衣服,薄得像一层纸,上面满是补丁和破洞,领口松松垮垮的,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半截小臂。
那截小臂瘦得皮包骨头,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上面布满了冻疮和细小的裂口,有些地方已经溃烂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
她把所有的布都给了陈煜。
那些她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的、虽然破旧却好歹能挡一点风的布,那些她在这几天里不知道从哪里又找来的、厚实一些的粗布,全都裹在了陈煜身上。
而她自己,就穿着那件单得不能再单的破衣服,在这冰天雪地里待了这么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