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到现在为止,陈煜还没能很深切的体会到为什么对方会呈现出这样的状态,但陈煜知道对方确实很需要某种精神上的寄托。
那是她极度缺失的东西。
想到这,陈煜心头微动,也慢慢地坐了起来。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出任何声响。
他怕吵醒她,虽然他知道,以她的警觉性,大概早就醒了。
可他还是尽量放轻了动作。
他伸手,把身上盖着的那几块破布掀开。
那几块布被他捂得有了些温度,虽然那温度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可确实比他身体外面的温度要高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破布叠好,然后转过身,朝着云熙的方向挪了挪。
她的姿势没有变,依然蜷缩着,像是一个小小的、被遗弃在角落里的包裹。
陈煜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叠好的破布,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把破布展开,尽量均匀地覆盖住她的后背、她的肩膀、她蜷缩起来的双腿。
最后,他把那块最大最厚的粗布,盖在了她的脊背上,压住了那些漏风的边角。
他的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轻微到如果不是他离得这么近,根本察觉不到。
可他还是察觉到了。
然后,他就听见了她的声音。
“你干嘛?”
那声音沙哑,冷淡,带着一种被吵醒后的应激反应,像是一只被人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云熙猛地坐起身。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陈煜几乎没来得及反应。
那只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两颗被磨亮了的石头,冷冷地、锐利地盯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可也谈不上友善。
那是一种……审视。
一种被这个世界教会了无数次“不要相信任何人”之后,刻进骨子里的警惕。
对于云熙-来说,一个舒舒坦坦安心的睡眠,她都已经忘记多久没体会过了。
她虽然对这个没什么期待,但她有很本能地,不想死的念头,她想好好的活下去,尽管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她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可期待的。
但这就像是生物的本能一般,她有着极度敏锐的嗅觉,在任何时候,都警惕着周围,就算是睡觉亦是如此。
不过此刻云熙的警惕倒也并非是针对陈煜,或者说,在她现在的初步判断里。
陈煜这个小孩子,和普通的小孩不同,他似乎也和自己是一类人,他也有着极度顽强的求生意志,他也有着和同龄人完全不能相比较的成熟。
云熙知道,身边的这个小男孩不可能会伤害自己,她的警惕只是在防备着周围可能会突的意外情况。
陈煜被她这么盯着,没有害怕,也没有退缩。
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没办法,实在是因为脸被冻得太僵硬了,现在就算是想做出什么表情,都是一件挺不容易的事情。
那笑容在他脏兮兮的小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嘴角的弧度不大,像是在努力地想要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种很认真的、很坚定的东西。
“姐姐不是说了吗?我们是亲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