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着郎图给他擦好,一直有点皱眉。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郎图用被子把他身下小心掩好,又摸了摸他额头。
任快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我不是不让你在这儿守着,但你是不是好几天没睡?你躺一会儿,我如果哪儿不好,我就叫你,再不济我按铃。”
郎图解开他的睡衣,检查着减张器和引流口,“如果我不呢?”
“你不?”任快雪现在精神好了一些,容不下他这么多造次,“你不你就换护工进来,你该上班上班去,哪个医生可着一个病人耽搁?”
“那我睡一会儿?”郎图把他的扣子一粒粒扣好。
任快雪点了头,“嗯。”
“然后就梦见前几天救护车把你送到医院来,心搏已经小得快查不到了,”郎图平直地描述,“我根本等不到手术室,跪在担架车上给你做穿刺,关心爱一遍一遍地告诉我‘还是不行郎图还是没有’。然后终于你下手术台了,我让小李去家里给你拿换洗,小李说你房间里的行李箱已经装好了,问我是不是直接拿过来。”
他看着任快雪,“还有儿保的‘熟人’,还有秦渊,我忙着见这么多人,还得留着只眼睛看你。换成是你,你睡得着吗?”
难来得又急又多,任快雪清了清嗓子,“你别没完没了。”
“那就别再让我睡觉了,我闭上眼心里就突突,好像我的心脏也要生病了。”郎图把他刘海理了理,“头有点长了,回家之后要理一理。”
他看到一根白,愣怔了一下,小心又爱惜地用四周的头掩住。
“不识好歹。”任快雪现在能在枕头的辅助下稍微侧着躺,单手护着胸前的创口。
“我现在真好多了,你别总这么紧张。”他看着郎图从门口接了一个帆布袋,“我有负担。”
“你有负担才是对的,我们拖油瓶子就这样。”郎图把袋子的绑绳解开,从里面拿出来几只保温盒,一盏小玻璃盅。
任快雪看到饭,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一张嘴,“小狗自己在家吗?喂食器会不会已经空了?”
他稍微一动,就忍不住皱着眉扶胸口。
“别急,”郎图托住他的后心,“小狗没自己在家,让小李带回家,跟他家小姑娘作伴,好吃好喝的。”
任快雪这才慢慢靠回枕头,还是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郎图打开一盒蛋羹,自己吃了一勺,又挖起来一个勺子尖,递给任快雪。
任快雪皱着眉扭开头,“晚点儿。”
“不许晚点儿。”郎图慢悠悠地说:“我上一顿还是你剩在桌子上的凉饭,再饿下去咱俩都得靠护工了。”
任快雪的眼睛睁大了,“你有病吗,当自己铁打的?”
“没有,正好用了你几支营养针,”郎图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一点也不好用。”
任快雪不明白了,“你一个健康人……你能吃能喝的干嘛不吃饭,打营养针怎么供得上?”
“我吃不了饭。”郎图说得理所应当,“看不见你吃,我食不下咽。”
“你最好不是又在威胁我。”任快雪警告他。
“我没威胁你,”郎图把蛋羹举在他嘴边,“我求你。”
他声音轻而柔和,“求求你了,任快雪,吃一小口。”
任快雪脸红得抬不起头,“我真不吃。”
“为什么?”郎图想了想,“怕恶心不舒服吗?我这几天都在给你调整胃肠道,灌注也越来越好,我保证软食是可以消化的。郎宵之前给你送的牛奶小布丁怕不新鲜了,她又重新做了送过来,等会儿不尝尝?”
从前的开胸手术,每次上厕所都是一场大汗淋漓的酷刑,哪用力都不对。
任快雪对于吃喝都是能避则避。
但他不好意思说,“那你放在一边吧,我饿了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