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快雪偏头贴着郎图的肩膀,颤抖着慢慢吸气,直到身体在余热中缓慢地舒展。
任快雪舒服了就困,手指向下伸着握住郎图的手腕,“不摸了,想睡了。”
郎图搂着他的那只手在他手臂上顺了顺,“那是放着,还是拿开?”
任快雪一想到明早的光景,有点舍不得,但还是挺冷淡地说:“拿走。”
郎图又在他耳边笑,“都让拿走了,你耳朵红什么呢?”
任快雪睁开眼就要瞪他,郎图又拍他的胳膊,“好了好了,我也困了,我不拿走,我捧在手心里。”
“闭嘴。”任快雪眼皮抬不起来了,极深极慢地在郎图身边吸了口气,很快睡沉了。
他身子一松,郎图的眼睛就睁开了,没有丝毫睡意地注视着任快雪。
醒着的时候忍,能说会笑,一睡着,任快雪脸上就露出痛楚的端倪。
创口不可能完全不疼,呼吸也时紧时松,疼起来喘一口重的,又因为胸腔扩张痛立刻憋住,挣动着小口小口地快换两口气,攥着手小声喊:“郎图……”
郎图拍着他的手臂,轻声回应:“在。”
任快雪的疼痛管理指标已经达到了郎图可以定义为安全的最高值,他没办法让他一点不疼,只能在他每次疼起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回应。
任快雪大部分时候都在说“胸口疼”,但有时候又要用手摸脸,像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往下扯,他的梦呓当中有愤怒,但有时候又似乎放弃了,麻木地等待着,无声落泪。
郎图试着听了几次,并听不清楚他在指控什么,只能听出有一个高度重复的“手腕”。
郎图刚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横疤,就听到一声低低的长吸气。
郎图要擦他的眼泪,任快雪条件反射地要躲,但他一动就疼得几乎快醒过来,咬着牙忍不住地出闷哼。
“是我,是我。”郎图护着他,低声地问他:“是不是额头痛?”
任快雪皱着眉,像是要把眼泪忍回去,又摇头,“不。”
但是郎图用手轻轻摸他的额头,“郎图在,给任快雪揉揉,好点没有?”
任快雪的表情就会放松一点,说不好是不疼了,还是昏过去了。
虽然还是断断续续地睡不安稳,但任快雪的状态已经比之前明显见好。
刚从Icu的前两天,郎图没合过眼,关心爱也随时待命。
中间任快雪的血压一度掉下去,郎图跟科室里的同事只一句“有劳”。
手术室和体外循环立刻就位。
好在药物介入起效,任快雪没到手术室走第二遭,只是吓得关心爱干脆住在休息室,中间跟郎图提轮班:“肯定不能找护工我知道,但医者当爱惜自身,你这么耗着能应付突状况吗?”
郎图嘴里明显没搁什么好话,但是看了一眼床上的任快雪,开口时还算柔和:“他现在时时刻刻都是突状况,我不在旁边,他自己应付不了。”
关心爱本来还打算跟郎图一起守后半夜,但待了一个小时就实在于心不忍,悄悄开门退了出去。
任快雪并不知道这些。
任快雪不用知道。
天有点亮了。
郎图轻轻碰任快雪的脸颊,苍白消瘦,但是感觉到一点触碰,就在他手指上蹭了一下,“没事儿,不疼,好多了。”
“没人问你,”郎图揉了揉他的腰,“稍微缓缓再睁眼,我给松松身上。”
这沉沉的一觉睡醒,任快雪身上明显轻松了一些,但郎图揉到他肋骨下面,他还是没忍住“哼”了一声。
“怎么了,不舒服了?”郎图不动了,起身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