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不着。”郎图托着下巴看他,“我一眼看不着,就觉得你要跑。”
任快雪有点无语,“我连腿都抬不利索,往哪跑?”
“我要知道你能往哪跑,就不怕你跑了。”郎图掩住一个很克制的哈欠,“你睡你的。”
任快雪睡了一天了,虽然还是虚弱,但看了一会儿郎图,有点忍不住问:“我后面还要做别的手术吗?”
听见这个问题,郎图轻轻笑了:“很高兴你主动问,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算了。”任快雪干脆把眼睛闭上了。
“干嘛算了呀?”郎图稍微调整了一下他的枕头,把他的脖子托稳,“想听实话就睁开眼睛看着我。”
犹豫了几秒,任快雪还是睁开眼了。
手术让他又消瘦了一些,眼皮上的褶皱加深了,更显得他眉眼柔和明亮,目光慈悲。
郎图看着他微怔了一下,开口正经了不少:“这次手术虽然突然,但结果基本吻合我的预期。接下来我会跟踪一些小的成像术,再根据你的恢复情况设计一次更正式的修补方案,应该就会很好地改善你的大部分病症。”
任快雪有些踌躇,但最后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到时再说。”
“我可以绝对负责地告诉你,你的病理难度挤不进我修复过的前十,”郎图停了停,“但整体难度差不多是第一。”
任快雪的眉毛不由蹙起。
“因为困难不来自于病本身,也不来自于我有任何心理负担,而是来自于被你当做美德的所谓‘担当’和‘隐忍’。”郎图在微弱的夜灯中看着他,“只有在你不肯说的时候,我才觉得……棘手。”
“可靠的任快雪,”郎图叫他的名字的时候像在说情话,“行行好,别那么可靠了,给别人点机会。”
“你话怎么这么多。”任快雪眼睛热,又准备闭上。
“那你睡吧。”郎图把夜灯又拧暗了一些,但没关上。
任快雪认为自己是快睡着了,但也不知道是疼,还是怎么的,闭着的眼睛很快就湿了。
他刚开过胸,需要保持仰卧,只能朝着背光的一侧偏头,尽可能让眼泪流进枕头里。
郎图立刻就现了,抬手擦了擦他的眼睛,“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不是又挑着听的?”
任快雪不说话,但是又睁开了眼。
“是疼,还是怎么了?”郎图皱着点眉,轻轻捋他的眼角。
任快雪过了一会儿才沙哑地开口,“难受。”
郎图问:“因为什么?”
任快雪只是摇摇头,“我不知道。”
郎图把他往床的一侧稍微挪了一点,自己躺进另一侧护栏里。
任快雪泛红的眼睛张大了一点,“病床不是给两个人睡的。”
“睡坏了从我工资里扣,你就别操心了。”郎图侧躺着,把手从他颈下掏了过去,“这样垫高好点吗?”
现在郎图身上的青柚香清晰了,体温也很快传到任快雪身上,烘得他身上暖融融的。
任快雪挺诚实地点头了,“嗯。”
郎图的手一下一下在他身侧拍着,“再试着睡一下看看,还睡不着要说话。”
任快雪挺希望自己能睡的,但毕竟连着睡了挺久,郎图身上的暖香这么近,他忍不住轻轻地嗅,结果越闻越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