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又安静了一会。
关心爱跟郎图商量了一下恢复方案,走的时候有点不敢看任快雪,只是又摸摸他的手,“有需要就叫我,任何时间任何事。”
等她出去,任快雪才转头看郎图。
他的眼尾因为疼痛泛红,睫毛也有些湿润,但目光是严厉的。
“既然字你已经签了,同意书这个事,我们可以晚点再说。”他把情绪极力收敛下来,低声问郎图:“但你拿小关爸爸威胁人家,是从哪学的。”
“我没威胁她,我是和她交换。”郎图解开他的睡衣,检查他改变体位后的减张器和引流管,“我用我想做的手术,换她想让我做的手术,仅此而已。”
“小关是我的医生,凭什么把手术让……给你?”任快雪疼得微微颤抖,仍然仰着头看郎图。
“让?”郎图用听诊器贴着他前胸后背听了几个地方,“你的情况,她处理不了。深呼吸。”
任快雪胸口憋闷,但是一吸气就牵动胸部中间的创口,疼得他一哆嗦:“……你怎么知道人家处理不了?”
“这种客观事实没什么可解释的。有点痰液,你先不要说话,”郎图皱了皱眉,“吸气。”
任快雪颤巍巍地吸进一口气,胸前中间的刀口跟快被扯开一样,疼了他一头汗,眼睛也重新被泪水痧红了,湿淋淋地布着血丝。
“屏住三秒,试着把痰咳出来。”郎图扶着他的背,“一,二……”
任快雪根本憋不住,没数到三就松了出来。
“没事儿,慢慢来。”郎图一边拱起手心叩击他的后背,一边不紧不慢地复述,“‘不能死他手里’,你放心,你死不在我手里。”
“秦渊怎么……什么都说。”任快雪憋得受不了,稍微一咳嗽胸中间就疼得他抓床单,他甚至怀疑是不是伤口被自己震裂了。
他颤抖着低头要看,被郎图从正面抱住,“慢一点,慢一点,我固定胸腔,我们知道怎么咳,是不是?”
任快雪当然知道。
过去他在医院开了胸,大卫会给他安排最好的护工。
护工的态度极好,也很专业。
任快雪根本回忆不起来那时疼不疼,好像只是浑浑噩噩地听从,咳痰,练肺,有时不够顺利就会进体外循环重复抢救,自己形成的肌肉记忆带着他出院,周而复始。
再之前,郎图还小,任快雪更不能疼。
但是现在镇痛泵好像坏了一样,疼痛无比清晰深刻,在他的一呼一吸间,让他再说不出一句“不疼”。
郎图从两侧用手臂固定着他的肋骨,“轻轻的,来,吸气。”
任快雪眼睛又酸又胀,看郎图的时候努力把泪水向回含,“秦渊……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你咳出来,我告诉你。”郎图专注感受着他的胸腔牵张,“特别好,慢慢吸,好,试着咳一下。”
任快雪咳了一下,但可能太轻了,什么都没咳出来,胸口只是越闷越疼。
背上和后腰的肌肉都绷得快断了,他低着头掩饰,“我等一会儿自己再试试,你先出去工作。”
“你觉得我现在是在干什么?”郎图皱着眉低头,“我在玩吗?”
任快雪要解释:“我的意思是,我……”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应该去手术台上给别人起死回生,把连口痰都咳不出来的任快雪放在这自生自灭。”郎图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替你说完了,来,再吸气。”
任快雪一口气吸得浑身抖,这次一秒也憋不住就脸色苍白地泄下来,趴在郎图肩头动不了。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郎图揉揉他酸痛的后背,“靠着我休息一下,我们缓缓。”
任快雪靠在他肩上,脱力之后又有点不清醒,“为什么你不说呢,那么多年。”
他是问身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