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快雪伸手把桌子上的信纸叠起来,“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全,不该让你这么为难。”
“我不是为难,快雪。”秦渊的声音有点颤抖,把信按在桌子上,“遗……信我可以收着,我可以立刻和你的律师签署委托协议,但你跟我交个底行吗?”
任快雪安静地望着她。
“就像你说的,你不是会为难任何人的人,所以你也不用故意苛责你自己。你把信给我,不就是为了保护信里的人?”秦渊的情绪收了起来,像是跟他探讨书里的一个小剧情。
仿佛她在问的不是任快雪,对话在一层隔阂之后变成一个隐晦的秘密,“魏时碑,为什么不能让心爱的人为自己治病?”
咖啡厅里有人在高谈阔论,有人在勾着肩轻笑,穿插在轻快柔和的西语流行曲中。
任快雪隐在暗处,他的睫毛在阴影中微微抖动了一下。
沉默良久,他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因为不能死在他手里。”
秦渊利落地把信叠好装进信封,在空气中敲了一下才放进自己的托特包,“这是我跟魏时碑的秘密,因此他会正式欠我一本书,我不管你现在手上在写什么,它属于我了。”
她咧开一个稍有些潮湿的笑:“就像和恶魔约好,拿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做交易。”
任快雪轻轻一笑,心中稍松了口气。
他知道秦渊完全有权利拒绝自己。
而且他也不知道如果被秦渊拒绝了,还能怎么做,才能做好这些善后。
“遵命,秦编。”他向秦渊浅鞠了一躬。
回到家里,保温箱里放着热饭菜。
任快雪最近确实食量见长,他一顿饭能吃掉小半碗米饭。
今天郎图给他焖了虾,清炒了油菜,还按照他的口味和身体情况做了减盐减糖版本的三杯鸡和白萝卜牛腩。
前些天郎图都在家,今天刚回医院特别忙,中午不会回来。
任快雪铺开一张绣了白山茶的蓝白格餐巾,很郑重地把几个菜重新加热到冒气,依次摆好。
最后他拿了两副碗筷,安安静静地每一个菜都吃了一些。
中间“我与灵羲”给他了条消息。
“突击检查,树洞在干什么?”
权当是感谢对方教给自己的祈祷方法在昨晚生效,任快雪给桌子上的饭菜拍了一张照片:“吃饭。”
和之前的秒回不一样,这次的回复隔了好一会儿:“俩人呀,和你对象?”
屏幕上的一块水斑把字模糊了,任快雪用食指蹭掉,简单回了一个“嗯”。
这次的回复也隔了一阵,小孩好像挺忙。
“你对象做的饭?”
任快雪又回了一个“嗯。”
“你对象做饭好吃不?”
任快雪深深地吸气,忍不住地把脸埋进手臂里。
“好吃。”
“那你可得多吃点。我妈妈做的饭,我怀疑除了我之外,狗都不吃。”
任快雪没再回了。
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着,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好像就能把那些不断掉出来的水捂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