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报警器你什么时候装的?”任快雪明明记得自己刚回来的时候是没有的。
这次郎图拿起他左手的时候,任快雪没躲。
他的手指被展开,中间躺着那支被汗浸得又湿又皱巴的细烟。
“这就是你准备吃的‘饭’。”郎图单膝向下半蹲着,把他兜里睡着的小狗掏出来,“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他甚至不等任快雪回答:“上次来医闹要砍我那个男的,我记得他。”
任快雪本来想让开他按在自己肚子上的手,听见这一句,不动了。
郎图掌心轻压着他的胃,一边说一边很小心地轻揉:“他小孩上大三,喜欢研究历史,但是学了计算机,想早点能给家里赚钱。”
他单手护着任快雪的上腹,压了一下他的脉搏,接着给他顺胃口,“但他那个病,国内能给看的人不多,手术也赢面小输面大。”
郎图很少正经聊自己的工作,所以任快雪听得很认真,“但你还是给他做了手术?”
“我就喜欢赢面小的。”郎图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聊天气,“我就喜欢跟阎王抢人。如果那个小孩走在路上,我八成不会注意到他。但如果告诉我他得心脏病快死了,我就会格外关注他。”
他看了一眼任快雪:“对你也同样适用。”
“好。”任快雪点点头,突然一下肚子疼得他窝了下腰。
郎图立刻揽着他的腰把他扶进怀里,皱着眉护住,“你要还想听,就别乱动。”
“我愿意乱动?我疼不能动吗?”任快雪有点疼出汗了,下意识地咬嘴唇。
“你别乱压,我知道你疼,我没揉着吗?”郎图干脆把他从餐桌旁边抱回床上。
“我不用你管。”任快雪疼得憋气,在被子里蜷起来。
郎图顺着他的力气,手在他胃部护着,“你知道我是被逐出师门的吗?”
任快雪愣了一下,身子松开了。
除了跟郎图是同门,关心爱从来没跟他细说过别的。
大卫更是提都没跟他提过郎图。
“因为一个特别无聊的原因。大三学生这件事也是类似的,”郎图耸了一下肩,“我不能像个好医生,充分站在患者的角度上思考。”
任快雪没忍住问:“你指哪种思考?”
“当时这个学生问我能不能跟他一起去看电影,作为他手术成功的奖励。”郎图思考了几秒,有些困惑,“实行手术的人不是我吗,为什么他要被奖励?所以拒绝了。”
“拒绝没有问题,”任快雪注意力被他带着走,“但他爸爸为什么觉得他自杀是因为你。”
“我不知道。”郎图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当年回答任快雪问他狗丢哪了的时候。
任快雪皱皱眉,“那你当时是怎么拒绝他的?”
郎图又没有正面回答他,反而问他:“如果你真的自认为是我的长辈,能不能指点我一个疑问。”
在温暖的被子里躺了一会儿,胃疼缓解了许多。
任快雪安静地靠着枕头,把郎图的手从被子里推了出去,“说。”
“我只是个医生,或者更像个修表的。一个人的心脏就像是表芯,表芯出了问题人就走不好了。我对于表没有感情也不认为我有责任,表又不是我弄坏的。那为什么我要对表有同情心?我尽力地去修理,修好了我并不认为我对表有恩情。相应的,如果修不好,我又有什么过失呢?”
任快雪挑了挑眉:“你就跟人家一个死里逃生的大三小孩说你只是个修表的?”
“‘大三小孩’,”郎图笑了笑,等好戏似的看着他,“还是‘死里逃生’,哪个是必须迁就的条件?”
“我不认为你有错,也不认为你要迁就谁。”任快雪干脆地说:“你作为医生的职责,就只是治疗心脏。无论结果好与不好,只要你在治疗时尽了自己所能,我不认为任何人有权利指责你。”
“说谎。”郎图眼睛里的笑意冷淡下来,俯身在他耳垂上轻吻了一下,“但我真的好喜欢你和过去一样虚伪,这么义正言辞地说会和我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