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志凭还答应你什么了?”郎图问得很耐心,“除了治病。”
“我说了,他答应帮我挡着你。”任快雪慢条斯理地回答:“我自己想要安心治病,也想安心写书。你一天到晚拖油瓶子一样地粘着我,情感上的、生理上的需求那么多,我一样也办不成。”
“你写了几本好书?你的病治好了吗?”郎图模仿着他温和的语气,“拖油瓶子一样的我,换成了遮风挡雨的郎志凭,你这两样办成了吗?”
“你父亲比你有风度。就如我离开那时说的,你父亲成熟稳重,也信守承诺。”任快雪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反将一军,“我有没有写书,过得好不好,你在圣荷西待的那几年,不应该打听得很清楚吗?”
“我找大卫是为了学医,不是为了找你。”郎图把他的手握在胸前,低着头向他耳语,“我不是学完就走了吗?我有为了你在那多停留吗?我有利用大卫干涉你吗?郎志凭那么好,可你病也没治好,又有我在这碍手碍脚,你回国干嘛呢?”
沉默了几秒钟,任快雪抿了抿嘴唇,眼睛很快地眨了两下,“郎志凭的遗嘱把郎家托付给了我,我有责任。”
“责任。”郎图极轻地叹息,“多好听的两个字。你对郎家的谁有责任?我那位扶不上墙的二叔,还是他那对大脑分配不均的儿女?”
“总不会是我。”郎图有模有样地推论,“毕竟你这个‘责任’,就是通过抛弃我得到的。”
“既然你知道跟你没关系,就不要多问了。”任快雪干脆利落地把手抽出来,“你学医不是因为喜欢钻研病情吗?现在既然到医院工作了,你多花心思在自己的患者身上,别巧立名目做这些无用功了。”
不等郎图再说什么,任快雪已经浑不在意地开门出去。
回到家的第一时间,任快雪就开始从柜子里翻止疼药。
他撑了一路,看到从药瓶里撒出来一大把木糖醇口香糖的时候,愣住半天没能动。
任快雪不断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他打开手机上的社交软件,点开“我与灵羲”的页。
他先是忘了切账号,用“魏时碑”的账号点进去,又匆匆退出来换成小号。
但没变化,那张页仍然空白一片。
任快雪拉开《低温烫伤》的文档,手抖得一个字也打不下去。
疼。
血肉剥离似的的疼痛顺着内脏从下腹拱上来,疼得他扶着床头柜忍不住干呕。
狗从外面急跑进来,不断用小小的脑袋蹭他。
“没事儿,没事儿。”任快雪强忍着疼痛拍拍小狗,像是安慰它也像是安慰自己。
但他难以控制地想起来。
他从酒店回家那天晚上,高领衫都罩不住脖子上的吻痕。
“郎志凭今天来家里,说你要跟着他出国治病,”揭彧看了他的脖子一眼,语气淡淡的,“到飞机要飞十几个小时的地儿去。”
任快雪点点头,“他在那认识一个很好的医生,说治疗过一些和我类似的病例。”
“我不认识那么远的人,你到了那边怎么联系?”揭彧那天难得多跟他说几句话。
任快雪眼睛垂得很低,整张脸都隐在阴影中,“……志凭说他会和您联系。”
揭彧抬手一扬,手里的茉莉花茶还烫,泼到任快雪脚边徐徐地冒热气,“志凭?当年郎志凭追往往我坚决不同意,现在他安的什么心你知不知道?”
任快雪的头抬不起来,“我只是想看病。”
揭彧拍了拍桌子,“是什么医生?家里的钱,跳过郎志凭全给他能行吗?”
“他有空就会联系您。”任快雪很果决,“但是,今天这些决定都是我自愿。”
揭彧过了很久才开口,语气并不重,“我早该当这家里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