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怎么紫青紫青的?”秦老师拿棉签蘸了紫药水点涂到裴望星眼下的皮肤上。
&esp;&esp;大家都说裴望星很怪,但她觉得这小孩儿其实挺乖,从来不喊痛的,只要知道对方不会害人,就任凭你怎么摆弄。
&esp;&esp;裴望星坐在那,小小年纪却显得落拓,纤细的腰身,眼神劲劲的,“我自己摔的。”
&esp;&esp;秦老师问:“摔哪了啊?”
&esp;&esp;裴望星指了指门框。
&esp;&esp;“那就是营养不良,两眼一黑,不然怎么会看不见?”秦老师把帆布袋里的东西全拿了出来。
&esp;&esp;一本《情绪主题单词》跟《双语养成》,还有一包用锡纸包了好几层的东西,看样子有些烫手。
&esp;&esp;“这是窑鸡,超嫩,汁超多。”秦老师扒开锡纸壳,然后把辣椒面撒到鸡肉上,戴手套把辣椒面抹匀,最后利落地拔了个鸡腿递给裴望星。
&esp;&esp;裴望星自己戴了手套,接过去啃。
&esp;&esp;“好吃吗?”年轻的女老师问。
&esp;&esp;裴望星点头,他觉得比家里阿姨弄的饭菜好。
&esp;&esp;秦老师其实皮肤不算白,但眼睛大且有神采,“b市的那家店其实不正宗,我看他们放烤箱里烤的。”
&esp;&esp;裴望星问正常难道不应该放烤箱烤么。
&esp;&esp;“当然不是。”她告诉裴望星,“正常应该用泥搭一个土窑,下面沱湿泥巴,上面垒石子,大小合适点……”
&esp;&esp;她比划了一下,告诉裴望星石子大概得多大,好像真的有在教人怎么做正宗窑鸡,“接着生火烧柴,等烧得差不多了,柴都碳化变红再丢鸡跟番薯下去,把石子拍倒,窑半小时差不多了。”
&esp;&esp;裴望星点点头,他觉得还不如用烤箱,方便。
&esp;&esp;但对方可能是聊到自己老家了,顿时滔滔不绝起来,她说:“那边物价很低,就是买东西便宜,近海,只要不是台风天,都很适合人散步。”
&esp;&esp;裴望星从出生起几乎没有社交,他并不活泼讨喜,大多数时候看些同龄人不感兴趣的书。此刻,因为家庭老师的描述第一次对外界产生了类似于向往的心情。
&esp;&esp;那天秦老师说了很多自己的事,她把年幼的裴望星当做异乡的朋友,譬如说b市的房租很贵啦,譬如她其实有些后悔当初来这边上大学了,再譬如她老家很好,人好景好东西好,就是有点儿小……
&esp;&esp;裴望星问人老家在哪。
&esp;&esp;秦老师咬了口鸡腿,说:“你听过垚水吗,是一个镇。”
&esp;&esp;裴望星摇头。
&esp;&esp;到后来秦老师说起已故的亲人,讲到最后眼睛掉珍珠了。
&esp;&esp;裴望星有些慌,赶紧凑上去给人拿纸擦,“你别哭,以后回家也一样。”
&esp;&esp;秦老师看了看裴望星,“要是能把你也带走就好了,在这儿爹不疼娘不爱的也是没意思。”
&esp;&esp;元宵节有人托许裘办事,送的礼堆满了两辆suv的后车厢,大多是些补品跟市面上禁止贩卖的野货,其中有两个重工艺品——两盏花灯。
&esp;&esp;一盏是莲花,每朵瓣子单独与骨架相连,轻轻晃动连花蕊都可以摇摆起来,另一盏是金鱼,配色绚丽,造型吸睛,鱼鳍可以晃动。
&esp;&esp;许裘没拿这当回事儿,他不稀罕,但许翊多半喜欢,于是给两孩子一人一盏。
&esp;&esp;在他眼里,搞教育就跟种豆子一样,有的豆子天生胚完整,有充足营养物质,自然成长得茁壮,而有点豆子生来畸形歪曲,根上就坏了,成长面临的阻力是不言而喻的。
&esp;&esp;人更是这样,倘若运气一般,生在普通家庭,后者里没钱没权的就只能送往特殊学校,幸运点的,碰上个有钱的爹还能请个家庭老师单独辅导。
&esp;&esp;许裘觉得自己待裴望星很好,有吃有喝,什么都不缺,宋茹云温柔体贴,尽管并非亲生,但对裴望星也没二话。
&esp;&esp;后来两盏花灯同时出现在许翊的房间,这个年纪的小男生可能有些多动,把原本漂亮的东西搞得破破烂烂,里面的骨架都散了。
&esp;&esp;许裘在儿子房间里随口一问:“这灯不是给弟弟了吗,怎么都在你房间。”
&esp;&esp;“哦。”许翊随口答:“他不喜欢。”
&esp;&esp;许裘不疑有他。
&esp;&esp;比起大儿子的健康阳光,裴望星有点像亲妈,他容易受伤,有时候是擦伤,有时候像被利物搓的,时常有些狼狈。
&esp;&esp;“你弟弟老受伤。”许裘摇摇头,叹气离开了房间。
&esp;&esp;许翊不知道老爸什么意思,好在许裘平时忙,没空顾及家里。
&esp;&esp;傍晚吃过饭,宋茹云让家里的阿姨把剩的汤饭撤了。
&esp;&esp;一张可容纳十人的欧式长桌就坐了宋茹云母子二人,眼下没了裴萱,她日子过得很舒心,等会儿约了上门给她做头发的。
&esp;&esp;“不是还剩了这么多,干嘛全倒了?”许翊问。
&esp;&esp;儿子的话在宋茹云心里很有分量,女人会老,总有色衰爱弛的一天,她不相信许裘到时候会守着自己一个到老,最后还得靠儿子。
&esp;&esp;宋茹云边玩指甲边说:“隔夜菜不新鲜的呀,你没吃饱吗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