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细雨已经停了,空气潮湿又隐隐闷。
森流星直视花笼的眼睛,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思绪也晃晃悠悠的静静飘远。
先前在青野集合点的帐篷里,许多不同队伍的投手坐在同个帐篷里看东堂塾石清水千春和茨西工的比赛直播,那是空前的“盛况”。
你很少可以看到那么多投手安静且不起摩擦地待在一起,当时的雨声和手机里观众的欢呼声、讲解员上头的尖叫声,都挡不住看见这一幕的路人惊讶的议论纷纷声音传来。
可是,在现花笼不在了以后,这个“盛况”就散了。
投手们在短暂的忍耐后或者根本就没忍耐过,争论,瞪眼,挑衅,纷纷起身,有些人差点打起来,在不知道今天生什么疯的东地(青野三年级王牌投手)劝阻下,勉为其难没有起较大的冲突,但也一个个离开了。
仿佛再现森流星初登场的场景,热闹嘈杂的帐篷转眼间就冷清下来。
森流星自然也是离开的一员。
他给折原雪希留下一句“不要跟过来,很烦!”,干脆利落起身的时候在懊恼和无语,他不明白自己是中邪了还是被诅咒了,不然怎么会了昏和一群不熟的大男人坐在陌生的地方看比赛直播?
在自己的地盘撕纸条不香吗?悠希一定给他准备了撕不完的纸张!
去骚扰悠希不香吗?他怎么可以放着自家捕手不玩?
既然来了青野的集合点,去找响希(折原悠希和折原雪希的弟弟,青野二军一年级投手,美人)不香吗?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响希也没有和响希说上话,因为响希自从上了高中就没回过家,跟着悠希去折原家玩的他自然碰不上对方。
那么多可以做的事情,他为什么要来青野集合点和一群大汉坐在一起?
前面没有现……但是!不觉得帐篷里的空间十分逼仄吗?不觉得这里的空气不流通,闷热黏腻还隐隐有异味吗?脱下的鞋子,穿在脚上的袜子,溢出的汗臭,不知道谁的体味、口气、脚气,全部交融在一起。
他是怎么在这种环境里安静坐下、开开心心看比赛的?
森流星不慌不忙穿好自己的鞋子,撞开似乎要和自己搭话的东地——东地主动找他搭话?东地今天果然不不正常!他像鱼入水般钻出帐篷,看了不远处的自家集合点一点,视线扫射,准确且成功捕捉到他的捕手搭档折原悠希的身影,看了两秒。
又被天祥院(明荣一军一年级左外野手)缠上了啊,他心里吐槽这位后辈太过没眼色和自来熟,在折原雪希追上来之前,转身溜达了起来。
去哪里?
为什么不回集合点?
也不是去洗手间,究竟要去哪里?森流星茫然。
思索了一会儿也想不出理由,便顺着心意逛了起来,他没现自己的脚步越来越快,逐渐变成了竞走。
直到他看见了那道矮小的身影。
看见左右跟着日向和柴崎、凑在京平商几人身边说话的打哈欠的矮子,他终于停了下来,他没现自己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绷紧的神经在刹那间放松了下来。他站在原地,等待自己因奔走而产生薄红的脸和微微急促的呼吸恢复正常。
浅亚麻色的有些湿,那是现某人不在帐篷里,撇下后辈折原雪希(明荣一军二年级投手)头也不回闯入雨中沾上的雨丝,也是四处奔走寻人而冒出的汗水。
森流星等自己的身体完全平静下来后,才漫笑着不紧不慢走过去,停下,听着青野和京平商几人说话,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有马和人,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安静打哈欠的矮子。然后在恰当的时机,随意称赞了有马和人一句,插入了几人的话题。
这便是森流星来到此处的始末。
……
森流星直视着那双清澈的半睁猫眼,再次确定是自己理想中的眼神,他终于开始坦诚面对自己。
他承认,和不再无视自己的花笼交谈十分愉快,是投球不同种类但同等重要的愉悦。
他承认他还想继续和对方交谈,他承认他刚才走出帐篷在细雨乱走是在找花笼,他承认悠希是正确的,原来真的还有悠希以外的捕手……让他只是看见就雀跃不已。
森流星突然就明白了自己先前为什么那样厌恶花笼泉水。
除了在球场洗手间外的羞辱和对方的无视之外,更重要的是花笼看他的眼神……他本能的厌恶和排斥这种眼神出现在悠希、出现在明荣以外的捕手身上,因为没有办法和对方投捕合作,更因为花笼用这种眼神注视的投手……不止是他一个。
既然他不是唯一,那么,花笼自然而然就罪大恶极了。
——给了他希望又亲手斩断这份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