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尾:“……”丢人丢到这么多熟人面前!
“日野武士!三枝行春!”反应过来的西尾辉二愤怒咆哮!
高桥停在原地看着三位投手又闹起来,活力十足,他忍不住笑起来。浩史,西尾君在他的提醒下能够明白,你呢?你一定也可以的……好了,应该去阻止三位投手了,他笑着抬脚往骚乱的地方走去。
……
另一边,花笼拉着东地来到有一小段距离的隔壁自行车车棚。
东地就像是人形木偶被拉着走,事实上这时候他的神志是清醒,前面他清晰听到西尾对他喊着什么,听到三枝和日野的声音,听到高桥的声音,被花笼拉着走遇见台阶不用提醒也会自己顺利抬脚走过台阶。
东地浩史非常清醒,只是,像是旁观者,像是隔着厚重的磨砂玻璃,他好像被隔绝在外。
听得见大家在说什么,话语却进不去脑海里,无法读取,无法形成理解;看得见大家,身体却无法给出相应的反应。西尾在摇晃他的肩膀啊,他不仅没有回敬对方,还被摇晃得东倒西歪。
这是应该生气的事情,平时会气到跳脚,此刻他却无能为力。
身心都被抽空了一般,东地浩史只剩下呼吸的本能和简单行动的本能,还有,注视他的捕手花笼君的本能。
暑假期间,自行车车棚没有多少辆车,花笼随意选了一个阴凉空地就停了下来,刚刚放开东地前辈的手腕,就被对方反手握住了手腕。这是带着强势和些许疼痛握法,花笼也不在意,抬眼,半睁猫眼和那双空洞的杏眼对上视线。
“花笼君。”先开口的人是东地,额头青筋依旧在鼓胀,整张脸庞上扭曲的肌肉渐渐恢复平静状态,他声音沙哑低沉却意外的顺畅,“我居然顺利叫出你的姓氏了?”
“嗯,第一次。”花笼肯定地说道,
“好意外,不是生气,不是情绪激动之下,而是在心情平静的情况下流畅说话了,如果我不是当事人我都不敢相信。”只有站在投手丘上才能流畅说话的东地说道,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好新鲜,如果换做是平时大概会喜极而泣吧。
可是现在他既没有想哭的冲动也没有高兴的想法,心情平静得有些可怕。
“东地前辈,恭喜你。”花笼放下挡在唇前好打哈欠的左手。
“这是需要恭喜的事情吗?大概?我自己也弄不清楚了,现在的我大概有点奇怪,花笼君,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东地不知道投手丘下的流畅说话状态能够保持多久——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有时限的事情,所以,难得的好状态就和花笼君聊聊吧,希望像他可以顺利流畅说话一样,和花笼君的谈话也同样顺利。
“好。”花笼应下。
东地握着花笼的手掌收紧,狰狞可怕的表情趋于平静,杏眼沉静,沉静望着花笼,眼睛像是要将人吸进去,没有说话。
花笼也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喧哗的人声,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热烈的虫鸣和同样热烈的阳光洒下来,俩人安静站着,还是东地打破了沉默。
“花笼君,你说,我们应该说些什么?”东地开口,“突然之间,忘了要问什么,不知道要和你说什么,但是又不想回去,但是又不想错过比赛,不能错过比赛我还是知道的。乌丸监督不是折原君,我们错过比赛会宰了我们。”
“明荣有人错过比赛?”
“明荣和春日那场,一军有一位一年级投手没能进入休息区,听说是半路被推销人员推销没用的商品,不仅没有及时脱身,听了半天后还请对方吃饭,然后陪对方去警察厅自——那位推销人员是诈骗犯,前不久刚刚诈骗一位老奶奶。”
“……”花笼慢吞吞打了个哈欠,“事后,那位投手还活着吗?”
“活着,毕竟折原监督不是乌丸监督,折原监督还是人并且讲道理。”东地明白花笼在问什么,“告诉我这件事的人是庄司,曾经是明荣的投手,和我同年级。去年我刚刚升上二年级的时候,青野和明荣有一场比赛,我的投球砸中打者庄司……庄司受伤了,当场被送去医院……然后不打棒球了,再然后我的投球状态就变得不稳定。那就是那个时期遇见了你,和你投捕合作后我的投球重新变得稳定下来,某天,我厚颜无耻去见了庄司。”
花笼安静打着哈欠,安静听着,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为何当时遇见的东地前辈在不信任捕手、队友和监督的同时,为什么不敢全力投球,就像是担心会有人受伤一样。
“我重新和庄司有了联络,变成偶尔会在1ine聊天的关系。呐,花笼君,你知道我有多厚颜无耻吗?我因为伤了庄司而愧疚、悲伤、空虚、抑郁、恐惧、对自己愤怒和厌恶,但是啊,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投球,哪怕因为我的投球伤了人,害得某人再也不能打棒球也没有想过放弃。”
“东地前辈是因为伤了庄司前辈,亲眼看见对方倒下,又亲眼见过关东大赛白鸥台的留学生部员伤害了来栖前辈,所以当时才那么反对我上场?”
“嗯,我担心你像来栖那样受伤,更担心你像庄司那样受伤不能再打棒球了。一位选手不能继续自己喜欢和长久以来坚持的运动,是多么可怕的事情,我在庄司身上亲眼见识过了,我不想……庄司那种痛苦的表情出现在你脸上,我不想再看到……那种表情了。”东地不可思议的平静说道,这些,他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去的秘密,此时平静流畅说了出来。
东地觉得自己平静得都不像自己了,坦率得也不像是自己。
“庄司的事情没想过和别人说的,你听过就忘了,这事我自己处理。”东地说道。
“好的。”花笼应下。
“今天的对手是明荣,让我想起很多旧事,也让我想起乌丸监督曾经在办公室大声念出我写得明荣的比赛报告。那天,乌丸监督对我说过一句话,说是会不择手段去期待我成为让队友撒娇的可靠存在,不择手段啊。花笼君,乌丸监督在你成为正捕手之后是不是找你单独谈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