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初来乍到的这种轨迹展下去,说不定他们会成为良性的竞争对手和好舍友,但是某个夜晚的谈话让他们彻底翻脸。
那是他们刚刚去多福屋吃完饭回来的路上,不知怎么的说到各自的捕手理念。
以往这种话题,久部德次都是认真敷衍过去的,所谓的认真是他提前准备了好几种符合世情的答案,所谓的敷衍是看说话的人是什么性格然后挑一种说出来。
那一天,他没有那样做。
那一天,他对松下良平说了实话。
久部德次第一次和其他人说自己的捕手理念,即使旁边有个上原龙也在听,他还是说了。
关于投手投球习惯、癖好和实力的论述,松下良平和上原君似乎有些惊讶,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观察投手,注意投手,自然就会知道投手的各种小动作和种种细节了,这在久部德次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他就是这么做得。
后来回想,当时说到这里的时候,松下良平的反应似乎就有点不对。
接着进入正题说起他的捕手理念,在他这边就是对投手的使用方法,衡量投手,永远保持客观和理智地使用投手。
然后松下良平一下子炸了。
然后他就被松下良平彻底讨厌了。
松下良平第一次收起优雅的笑容,冷声:“本来以为遇见志同道合的伙伴,看来是我想错了,我们两个是完!全!不!合!啊!”
“呃。”久部德次只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火了?
“久部德次,你刚才一共说了两个观点。第一个听下来,我虽然觉得你过于坦荡说出了欠揍的话,但还是能接受,毕竟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你是天才,有些观念自然和我这种普通人不同。我的周围也不是没有天才,春真哥、雅真哥和泉水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所以我接受你天才视角形成的观点。”
松下良平绷紧着一张脸,说了一大串话都不能让他的表情软化半分。
他继续:“只是第二个观点恕我不能接受!我啊,虽然也觉得投手们很烦人,非常烦人还事多。”说着瞪了一眼旁边的上原龙也。
上原:“?”良平好像提到他的名字了,怎么了?不过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了,应该不是什么大事,那他可以继续放空了。不知道泉水在东京过得怎么样,吃得惯那边的食物、哦,这个不用担心,泉水现在比猪还能吃,对食物是来者不拒。那睡、哦,这方面也不用担心,泉水的睡眠质量向来杠杠的,比松冈监督还好。
那和人相处……
糟糕!要完!泉水该不会将青野闹得天翻地覆吧!医药费可能不需要太多,泉水揍人向来有分寸不会被抓住把柄,都是老手了。
就是如果揍了主监督……感觉是泉水会做出来的事情!
上原龙也一想到这点就头疼!一时之间都没心思听两位舍友的对话,虽然他本来也没在听。
松下良平一看死党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又在放空了,八成是在担心泉水的情况吧,他收回视线,看向表情平静如同面具的久部德次,继续说道:“但是我讨厌对棒球不尊重的人!”当初泉水轻视棒球的时候,他也一样讨厌泉水这点!“投手绝对不是工具!我认同那群笨蛋投手对棒球的喜欢,认同他们对投球的热爱!”
“喜欢?”久部德次看向松下良平的目光内敛没有波澜,用一种平静淡漠的口吻说道,“想不到你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喜欢有什么价值吗?”
“啊?”松下良平一愣。
“我问,喜欢这种情绪有什么价值?又有什么作用?除了激励投手外,我不认为还有其他作用。说穿了,喜欢顶几个钱?现在职棒里有几人,是单纯出于喜欢而从事这份职业的?松下良平,你所谓的‘喜欢’就是这么不值钱的事物。”久部德次语重心长。抛开喜欢、讨厌、无所谓等多余的情绪,不过分神化,更加理智客观看待棒球这一运动,选择切合自己利益的选项才是正确的。
说穿了,棒球只是一种竞技运动罢了。
和其他体育项目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规则、人数、场地等细节作区分,追求得都是胜利。而且胜利还不是全部,唯有利益才是永恒。
嘛,虽然他更在意胜利,而友大更注重利益。
久部德次说完静静看着松下良平,他注意到对方瞳孔微微扩大,原本还残留着一丝笑意和温暖的眼睛渐渐冷下来。
像是秋天平缓过渡到冬天,层层叠叠瑰丽的红枫变成压着厚厚积雪的枝头,从热闹到冷意弥漫,对方看向他的眼神最终变成厌恶,久部德次微热的心也渐渐冷了下来。
松下良平沉默许久。
久部德次和上原龙也也没说话,三人沉默站着,引得路人频频看过来。
“道不同不相为谋。”许久,松下良平开口。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反驳,有还有几句脏话想骂出来,但想起这几天的和睦相处,关于棒球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然后,他还是输出了,只不过是与棒球无关的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