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厘米。
他看到爆炸的火光,天旋地转,烈焰吞噬半空中陡然调转方向的席哨兵的身躯。而在最后的瞬间,一道藤蔓自滚滚浓烟内钻转而出、扎透了他的腹腔,又狠狠向外侧豁割
他看到血。
破天盖地的血,从自己的身上、身下,喷射一般涌出。
他砸倒在地上,视线猩红而模糊,他听到肺部抽动的喘息声,像是谁在大力拉拽风箱;他向下看,他的腹部几乎开裂成为两段,只有巴掌大的皮肉作为与下身的链接,乱成一团的肠子流淌出去;他的腿抽搐着,脚不见了,多半的小腿也不见了,松垮又肮脏的皮像是包裹碎骨的口袋,肉像是一坨坨泥灰里滚出来的棉絮,犹自黏在上面。
他看到席哨兵跪在近处,怀抱着一滩不成人形的、稀烂得像是劣质番茄酱一样的坏肉。
这位哨兵高仰起头,七窍内的血液流出来;这名哨兵出凄厉无比的惨叫,连同精神崩溃的附加威力,震碎了他面前支撑着的紫色壁垒。
精神冲击呼啸而来,搅碎他最后的、残存的意志。
他抬起手,殷红的指尖碰到自己的脸;他摸索了一番,居然笑了一声。
他的手垂了下去。
他昏倒了。
他很快就会死。
很快,就会死。
弥留之际,他听到纷沓而至的脚步声,以及低沉的:“快,立刻接管这里的一切!”
他“看”到,自己的每一条伤口里,正在飞出血红色的蝴蝶。
简融的眼前被一片散着绚烂的紫绿色镭射光晕的东西蒙住了。
那东西像是修剪整齐的圆角方形鱼鳞,一层又一层地排列,每一片鳞片都带着令人目眩神迷的色泽。
直到鼻梁处传来步行足摩挲的感触,简融才恍恍惚惚回过魂来。
遮在眼前的,是蝴蝶的翅膀。
他的视觉不知不觉间放大了如此多倍,以至于看清了蝶翅上的每一片磷。
简融迷茫地调整视线,他的头垂下去,眼前的蝴蝶尸体也掉了下去,砸在他怀里的向导无一丝损伤的脸上。
简融重新看到莱诺尔。
他的莱诺尔。
好不容易留长了的浅金色软被剃光的莱诺尔;头皮被试验管的连通件撑得瘤子一样鼓起来的莱诺尔;皮肤惨白,眼睛是空荡荡的洞,嘴巴也无法闭合的莱诺尔。
他的莱诺尔。
他的莱诺尔的,眼眶与口腔内,填满了,挣扎着爬出一半,便死去的蝴蝶。
而那些蝴蝶的尸体,正在变成烟、变成雾。
它们正在简融的眼前消散。
简融开始慌了。
“不、不……莱诺尔,不……”
他捂住蝶群的尸体,捂住莱诺尔的脸,可那些蝴蝶犹在他的掌下变成碎末、成为逐渐消弭的最后一缕精神力,穿绕过简融的指间。
“不、不、不,不可以、不可以”
烟雾轻柔,像是来自于情人的最后一个、恋恋不舍的浅吻。
“不!不!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