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是下了一夜的小雨,一直到清晨依旧没停,不过下雨也不是他不去朝会的理由,自打红薯落种他回到城内,基本上每次的朝会都按时去了。
同撑一把伞总会有人淋湿,孟子筝如往常一般和林淮清并排前行,不过只是一会儿,衣摆便沾了污水,整个空气中都泛着潮意,好似每呼吸一口空气都能顺势给身体补充些水分了。
就连他们这儿都潮成这样了,宁海那边得潮成什么样啊。
孟子筝暗戳戳在心里头同情了宁海几秒,也不知道他都在怀宁待了这么久了,忽然去那南方能不能适应。
今天上朝谯笪尚书又跟人家吵起来了,叽里咕噜一大堆主旨还是没钱,孟子筝垂着眼深刻感受到了入朝为官人际关系的重要性,在谯笪尚书那儿拉了好几拨好感,如今工部找他批银子比其他人要轻松的多。
外面淅淅沥沥的落雨,里面噼里啪啦的打雷好不热闹,以至于殿内进来个人都无人注意。
直到一向贴身站在陛下身边的常公公走下台阶众人在注意到有位小太监双手捧着个木简,其上插着根羽毛,正从大殿一侧小步快跑往陛下靠近。
还在争吵不休的谯笪亭现太监的刹那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殿中陷入极致的安静,所有人看见这根羽毛心里皆是一惊,心脏骤然间提到嗓子眼,包括孟子筝。
羽书,插于其上的这根羽毛即是疾传递的意思。羽书为紧急军事文书,其内容多为边关警报或征调兵力。
羽书一现,尸横遍野。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死死对准了这份羽书,看着他从小太监手中转移至常公公,又从常公公手中转移至陛下手里。
短短几息,手心里已全是冷汗,林安佑绷着神经打开木简,他眼神一颤,嘴角抽搐,却眉心拧得死紧,一时分辨不出是悲伤多些还是愤怒多些。
“承恣王携军来犯,其投石可越城墙,我军已死伤两万余众,不得已弃西连城,携百姓退保东凉。父镇守宜南,正与宜商王对峙,不敢擅离,现恳请朝廷援兵。”
林安佑沉重地念出木简上所写文字,这手字他认得,从前宁川还未长大时便已开始帮宁老将军写军事文书,十多年了,一向沉稳,这是他第一次见其笔画如此毛躁。
林安佑缓过神,手掌紧紧捏住羽书,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将衣袖甩至身后,怒道:“燕将军、林淮清你二人各带八万人马前往宜南和东凉支援。”
“臣领命。”
“儿臣领命。”
孟子筝余光看向身侧震声回应的燕肃,这也算是一位能人,以武将身份任文官之职,在他带领下,整个兵部大半都是能文能武之辈,虽说武功比不得林淮清、宁川他们,可也绝不弱。
仅是余光便能看清其紧攥着正在抖的拳头,孟子筝收回视线不动声色的偏头同林淮清对视片刻,只是一息的功夫两人便已收回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间的视线交错。
孟子筝垂下眼眸,安静地听陛下给各部分配任务,直至他说完,他才从队伍中脱离站于金銮殿中心。
“陛下,臣自请携数十工部官员前往东凉城支援。”
一语惊起千层浪,朝内哗然。
陛下一言不,率先跳出来的是吏部侍郎张承,只是这次他的语气间少了几分尖酸多了几分荒唐和劝阻。
“孟尚书!此等大事怎可儿戏!你身为一介文官,一不会武功防身,二不懂用兵调遣。前往战争一线岂不是送死!”
“莫说你不怕死,难道你工部其他官员不怕吗?你去前线能做什么?难道你要亲自修补破损的城墙?这简直是胡闹!”
孟子筝瞥向侧后方的张承,虽然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爱听,不过倒是莫名感觉到关心了,可惜了他还是得不识好歹的呛回去。
“这就不劳烦张侍郎关心了,我意已决,还望陛下成全。”
谯笪亭犹豫几下,还是忧心忡忡的劝阻道:“孟尚书,张侍郎说话虽语气不当,但不无道理啊。前线远比想象中危机四伏,甚至前往途中都有可能遭遇截杀,这可不是闹着玩儿了。孟大人还请三思啊。”
自打他认识孟子筝以来,他几乎是做什么成什么,可这次不一样。这去了前线可没时间让孟子筝挥他的聪明才智了,敌军攻打过来,刀剑可不认人啊,他又没有半分武力能自保,这太危险了。
卓绍复沉吟片刻问道:“孟大人是否是因为羽书中提到的投石高度高于以往的投石机?但如今我们是守城的一方,被敌军卡在城内,即便你成功做出来可以和对方相媲美的投石机恐怕也派不出什么用场了。”
“郁兴正已经潜逃半年多,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等你到达东凉,构思制作都还需要时间,怕是来不及。”卓绍复理智的替孟子筝分析了几句。
根据实际情况来看,孟子筝就这么贸然前去确实不是什么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