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舰离开青岚域的第二天,韩立盘膝坐在舰桥角落的练功台上,将混沌真童沉入识海深处。
灰鼠将这艘快侦察舰的内部空间改造得十分紧凑。
舰桥只有逐影二号龙骨平台的十分之一大小,四壁贴满了空间稳定符文。
舱顶悬挂着一排老默用虚空蚕丝编的吊床,吊床里塞着小听的备用监听设备和十几袋银鳞鱼糕。
小听此刻正蹲在舰桥舷窗前,竖起两只小耳朵监听侦察舰外围的空间法则波动,尾巴在舷窗玻璃上有节奏地轻甩。
这是它三年来养成的习惯,每次韩立入定修炼,它就自动进入警戒状态。
韩立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混沌小世界四十六里疆域在体内缓缓展开。
灰白色的混沌壁垒在经脉中有条不紊地流转。
小世界上空那颗播种者心脏在封印压制下以缓慢的节奏跳动,每一次跳动中蕴含的怨毒都被混沌法则一层一层地剥离、研磨、转化。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和他过去三年中每一个修炼的夜晚一样。
但今夜不一样。
当混沌真童沉入识海最深处那片被多层封印包裹的区域时,他感应到了一股微弱的震颤。
不是播种者心脏的跳动传导。
那颗心脏的每一次跳动他都了如指掌,频率、振幅、怨毒浓度的波动规律,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这股震颤来自他识海内部,来自那片被他用六层法则屏障牢牢锁死的暗紫色区域。
震颤的频率不快,但稳定,如同有人在封印的另一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门。
韩立的混沌真童在同一瞬间加旋转,灰白色的混沌之光从真童表面扩散开来,朝那片暗紫色区域涌去。
就在混沌之光触碰到最外层封印的刹那,六层法则屏障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同时击中。
所有屏障在同一瞬间轰然炸裂。
不是裂缝,不是松动,是炸裂。
暗紫色的憎恨法则从破碎的封印中喷涌而出,如同一座被压制了太久的水坝在一瞬间决堤。
憎恨没有扩散成雾气,而是直接在他识海正中央凝聚成了一个人形,魔念韩立。
这一次,它的身形比上一次更加凝实,暗紫色的皮肤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寂灭法则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呼吸。
它的眼睛依旧是全黑的,但黑色深处多了一圈淡的灰白色光环。
那是它在上一次被镇压后,从韩立的混沌法则中硬生生撕下来的一小片法则碎片,经过这些时日的消化,已被它炼化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魔念韩立的声音依旧是韩立的音色,沙哑,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识海边缘都在微微震颤的寒意。
你看,我比上次更强了。
而你,你比上次更累了。
韩立没有回答。
他在封印破碎的瞬间便已将混沌真童的防御阵列切换到最高警戒状态,同时以最快的度在识海深处重新构建封印屏障。
新的屏障从识海四面八方涌来,灰白色的混沌之光如同砖石般一层一层地垒砌,试图将魔念重新困住。
但魔念韩立只是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和韩立每次从绝域核心回来时歪头看荣荣是否睡着的姿势完全一致。
然后它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朝正在构建的封印屏障轻轻一握。
所有正在垒砌的混沌之光在同一瞬间全部凝固,然后反向倒灌。
韩立的识海剧烈震颤。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识海中猛地拽了出来,拽向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他试图用混沌真童稳住神魂核心,试图用荣荣的笑容、小听的耳朵、狮心真人的拳头,所有那些他用来加固道心的羁绊,来对抗这股力量。
但魔念韩立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温和而从容。
别挣扎。
我只是想让你看一些东西。
一些你一直在逃避的东西。
韩立的意识被彻底拽入了幻境。
他站在古药园的石碑前。
但眼前的古药园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古药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