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逸将斩邪剑插回剑鞘的那个午后,狮心真人宣布藏锋诀特训暂告一段落。
雷猛扛着第三只被轰碎的药渣沙袋去木易的丹房换新的。
百灵拎着水瓢回灵田继续浇清心草。
厉锋带着剑律堂的剑修们在榕树下盘膝打坐,消化这三天来高强度训练的剑意感悟。
方逸没有留在榕树下。
他向狮心真人行了一礼,便独自朝玄剑宗剑冢方向走去。
狮心真人看着他的背影,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用左拳轻轻碰了碰右臂的旧伤疤,咧嘴笑了一下。
他活了上千年,太清楚一个剑修在悟出至关重要的一剑之后最需要什么。
不是继续训练,不是与人论剑,而是一个人待着,将那一剑的余韵从头到尾再品一遍。
就像老药头品百兽佳酿,一口下去从不急着咽,要在舌根下含好一会儿,让酒意在口腔里慢慢化开。
方逸走进剑冢时,天光正从剑冢穹顶那道被柳玄风当年一剑斩出的裂缝中斜斜洒下来。
那是数百年前柳玄风刚接任剑律堂堂主时,在剑冢中闭关参悟斩邪剑意,一剑破关而出留下的剑痕。
剑痕边缘的岩石至今还残留着微弱的银白色剑芒,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流转。
剑冢正中央,那柄斩邪一脉第三代祖师的佩剑依旧插在石台上。
三年了,自从虚天星网第一次跃迁测试成功那天,这柄剑自行出鞘三寸出剑鸣之后,它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姿态。
剑锋出鞘三寸,银白色的剑芒在剑锋上流转不息,每一次流转都与虚天星网的空间法则波动保持着完美的同步。
方逸走到石台前,盘膝坐下,将斩邪剑横在膝上。
剑鞘上那层虚空花花瓣纤维镀膜在剑冢微弱的剑芒映照下泛着淡的银白色光泽,那道被自己剑罡烙下的焦痕还在,摸上去微微烫。
他闭上眼,将今天那一剑的剑意余韵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从丹田到右肩,从右肩到肘关节,从肘关节到手腕,从手腕到指尖,最后汇聚在握剑的虎口处。
那股锋锐至极的剑意还在虎口穴中微微震颤,像是被驯服了一半的野马,安静地伏着,但随时可以再度暴起。
他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直到剑冢穹顶裂缝中的天光从银白染上了橘红,直到剑冢外传来厉锋和几名剑修在榕树下切磋剑招的剑鸣声,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石台下方那个暗格。
暗格的位置极其隐蔽,嵌在石台底座与地面接缝处的一道天然岩纹中。
如果不是夕阳恰好从穹顶裂缝中斜斜射入,将岩纹的阴影投射在暗格边缘,形成了一道比周围岩色略深半分的细线,他根本不可能现。
这道暗格的设计手法是玄剑宗剑律堂历代堂主口耳相传的秘法。
以剑意刻石,封印之物只有同源的斩邪剑意才能开启。
方逸将斩邪剑横在暗格前,剑鞘上的银白色剑芒与暗格表面的岩石纹路轻轻共振了一下。
暗格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功法秘籍,没有神兵利器,没有丹药宝匣。
只有一本笔记。
笔记的封皮是用玄剑宗后山特有的剑心竹竹纤维压成的,历经数百年而不腐。
竹纤维之间隐约可见微弱的银白色剑意残留,那是抄录者在书写时将剑意融入了纸张本身,使得整本笔记成为了一件剑意法器。
只有斩邪剑意的传承者才能翻阅。
封皮上没有书名,只在右下角用极细的剑锋刻了一个玄字。
那是柳玄风的字迹。
方逸认得这个字。
剑庐中那块斩邪守正的匾额,落款处就是同样的笔锋。
柳玄风的字和别人不同,他的每一笔收锋处都有一个细微的上挑,像是在剑招未尽时忽然收剑,留下一点不肯散去的锋锐。
方逸将笔记捧在掌心,手指轻轻抚过封皮上那个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