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剔点了烟,夹在指尖抖了抖,他不抽,烟灰也因此烧得慢,只稀稀落落掉下来几枞,纪风川见着啧了声,“浪费了。”
“那抱歉。”林剔笑了笑,那嘴角微微上扬,他忽然侧了身,将手中的烟往前递过去,“你要的话可以拿去。”
纪风川惊奇于林剔居然也会开这样的玩笑,想必对方是料定了他不会接。
纪风川却勾了下唇,他看着林剔,“好啊。”不多犹豫,直接俯身将林剔手里的那支烟含住了,他侧着头,抬着视线看对方,毫不意外地看见了林剔愣怔的神情。
林剔的手忍不住抖了下,烟灰又被抖落,纪风川反应迅地将烟头一咬,这根前一秒钟还被他叼在嘴里的烟,就这样以一种林剔完全无法想到的姿势被接了过去。
纪风川直起身来,明明烟灰都差点要沾到脸上,但他那神情依旧是不紧不慢的,丝毫没有惊慌之感。
林剔还维持着递烟的姿势,目光盯着自己的手,过了半晌才垂下去。
他的虎口处似乎还能感受到纪风川温热的呼吸,那种带着潮湿意味的、很难说清的感觉,还刻在林剔心里缠绕,那双上抬时看向他的眼睛是不是太……林剔的心颤动一下。
是很坏的人,他想。
“唔,有点凉。”很坏的人将烟拿下来,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眯了眼睛,薄唇一张就开始控诉,“阿剔,你干的坏事啊。”他是在说被林剔含湿的烟头。
林剔觉得耳尖有点烧,他喉结滑动一下,“抱歉。”他听懂了。
纪风川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林剔很难去形容这种笑里有几分调侃的意味,也或许还有点趁势而起的冲动,但没有他想要的那种感情,他看得很分明。
夜风吹得很慢,纪风川又抽一口烟,两人的丝飘扬起来,碰在一起,纪风川才现原来林剔已经朝他靠得很近。
“怎么?真的冷?”
林剔摇头。
纪风川没逼着人说话,他笑笑,“已经两个问题了,就再问一个吧。”
“三个,我就把你当神灯许愿了。”
林剔看向他,等着他问,那样子有点乖,有点像小狗耷拉耳朵的模样。
“那我就直接问了。”他伸手拍拍林剔的头,又摸摸对方的头。
这一幕似乎和很久远的记忆重叠,似乎曾经那个少年也是这样很乖很乖地等在原地,如果他出现,对方那双忽然就被点亮的眼睛,曾是他最喜欢、最生动的画面之一。
纪风川的脑海里又紧跟着闪过许多片段画面,坐在小巷子里期待他说话的林剔,拿着联姻合同强装镇定的林剔。
站在家门口认真邀请他的林剔,爆炸之前扑向他的林剔。
还有在鱼缸微弱灯光下咬着唇努力不出声音的林剔。
每一幕的停留和驻足,都让纪风川意识到原来他已经走近了林剔,参与了林剔,变成了林剔的一部分。
他的拇指刮过林剔的眉头,又轻轻地按在脸侧,他看着林剔,注视着这个人,注视着他所构成的这一部分林剔,“问之前,我拐个话说一句,别介意,我也不是要故意吊你胃口。”像是什么免责声明,纪风川突然如此说道。
“其实我都有看见,林剔。”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纪风川弯了弯嘴角,他的笑里很难得才会带上温情,但林剔却在此刻得到了。
林剔的心却忽然咯噔一声。他从未在纪风川这里获得过什么特权,他忽然觉得惶恐。
事实证明,大抵是人世间所有收获的,总是要与失去的相衡,因此当纪风川如此对他笑着时,第三个问题便接踵而至。
“但你可以不要再继续喜欢我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剔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就像是身体忽然被触了保护机制,让林剔在面对强烈情绪波动的时刻,先让大脑空白的暂缓一秒。
但紧跟着下一瞬,他的脑中轰然一声,他似乎听见了身体某处坍塌的声音。
那字句里的雨水就把他浇了个透,好像又回到了最初,他和纪风川什么都还没开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