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是恭桶!
就在她神游天外,已经开始构思晚上要如何跟宋书愿展开一场跨时空秘密会谈的时候,她的袖角,忽然被人轻轻地拉了拉。
力道很轻,拉她的人压根没用多大的力气。
孟沅一侧头,便对上了一双清澈又带点怯意的眼睛。
是孟知。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大概是因为谢知有睡着了,怕吵醒他,所以她的动作和声音都放得极轻。
“姑姑,”她小声说,“您喝点热茶,暖胃的。这是金橘熟水,御膳房刚端上来的。”
孟沅看着递到眼前的茶杯,没有立刻去接。
白瓷茶盏里,琥珀色的茶汤上飘着几片金色的橘皮,散着清甜的香气。
她对孟知的这点示好,丝毫不敢大意。
这小丫头片子,心眼比蜂窝煤还多。
先前谢知有对她态度那么恶劣,张口闭口“狐狸精”,很难说没有这个小伴读在旁边拱火挑唆的功劳。
更何况,这可是未来的孟太后啊,史书上记载,垂帘听政,权倾朝野,连亲老公昭惠帝谢知有,都有传言说是被她亲手鸩杀的。
这么一号狠角色,现在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对你嘘寒问暖,温柔体贴。
换你你敢大意吗?
但是…。。她叫她“姑姑”?
孟沅还是被这个称呼给噎了一下。
她这才想起来,史书上好像是有这么一笔,说孟太后是元仁皇后的亲侄女。
她抬起眼,仔细打量着孟知。
小姑娘今天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总是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她正抬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那双眼睛很亮,像两汪深潭,里面盛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孺慕,有依赖,还有一丝确认。
孟知见她不接茶,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眼圈忽然就红了。
她把茶杯往孟沅手边又送了送,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委屈和喜悦:“姑姑回来了,知儿、知儿真的好高兴。”
孟沅叹了口气。
得,又开始演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伸手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暖着,然后看着孟知,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不是你姑姑。”
这话一出口,孟知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的嘴唇委屈地抿着,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可怜极了。
孟沅:“???”
这孩子的眼泪还真是说来就来!
可以说真不愧是未来的孟太后吗?!
“姑姑……。”孟知哽咽着,“您、您是不是还在生知儿的气?因为在御花园……。。都是知儿的错,知儿没有看好太子殿下……。。”
孟沅有点头疼。
又来了又来了,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表演又开始了。
她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了,我真不是你姑姑。所以,我有什么气好生你的?”
孟知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那张挂着泪珠的小脸,定定地看了孟沅好一会儿。
孟沅看得真切。
那眼神,不再是孩童的天真或委屈,而是带着一种成人式的、尖锐的审视和探究。
就好像她是在透过她的皮囊,去确认什么更深层的东西。
半晌,她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于是便慢慢地、一丝不苟地用袖子擦干了脸上的眼泪,然后对着孟沅,行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宫礼,声音也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和柔顺,只是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
“是孟知冒犯了。”她说着,垂下了眼帘,“只因娘娘与姑姑生得太像,言谈举止,如出一辙,孟知一时情难自禁,还望娘娘恕罪。”
孟沅看着她这瞬间变脸的本事,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不对劲。
这小丫头的眼神,很不对劲。
她根本不像是一个才十四五的孩子。
她刚才那番试探,那番哭泣,与其说是在撒娇认亲,不如说是在变相对孟沅进行某种身份验证。
而在孟沅明确否认之后,孟知立刻就收起了所有情绪,重新变回那个恭顺的、无可指摘的伴读孟知。
这收放自如的本事,这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