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疯的。
然后,他会杀人。
会杀了没有告知他、她怀孕实情的李朔和卓越鸣等大将,会杀了没有把她照顾好的养心殿众人,会杀了未把她治好的太医,还会杀了所有当时在场却没能保护好她的侍卫…。。
他会把所有他能想到的、与这件事有牵扯的人,全部杀光。
不行。
她可不想走了之后,还要拉这么多无辜之人下水。
孟沅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一点光。
“纸……笔……”她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
“娘娘?”方清和正用手帕为她擦拭冷汗,闻言一愣。
“纸笔!”孟沅的声音大了一些。
方清和不敢迟疑,立刻吩咐人从马车内的暗格里取出了备用的纸笔。
孟沅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徒劳无功。
方清和连忙扶着她,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
那支笔,好重。
孟沅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无法在纸上留下清晰的字迹。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成一片,只能隐约看到白色的纸面。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意志都贯注在笔尖。
“吾夫谢晦亲启:
见字如晤,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你不必为我难过,也不用想着该如何报仇。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油尽灯枯,非人力可回天。
此事与太医、与宫人、与所有护卫无关。
是我下令不许他们告知于你,因你正在前线为国征战,此等私事,不敢扰你军心。
若有罪,罪在我一人。
你我曾有生死之约,如今不过是我先走一步,在下面等你而已,不必急于这一时。
这天下,是你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我只帮你看了几个月,已觉疲累不堪。
而你还要看顾它许多年,不可再因我一人,而妄动刀兵,滥杀无辜。
你若真为我好,便将那些老臣、将军、宫人,都好生留着,他们都是能帮你稳固天下的人。
你若再为此妄造杀孽,我便是入了黄泉,亦不得安宁,日日夜夜,皆要受那万鬼噬心之苦。
阿晦,你忍心吗?”
字迹歪歪扭扭,到后来,已完全不成形状,只是凭着一股本能往下写。
墨迹混着从她指缝间滴落的血,在纸上洇成一团团刺目的污痕。
“砰”的一声,笔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
孟沅的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