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不安是有道理的。
铁匠铺出名后的第十七天,来了第二批山匪。
这一批比上一批人多,十几个,为的是个独眼龙,手里提着一把沾着暗红色锈迹的鬼头大刀。
独眼龙没有像上次那个光头大汉一样咋咋呼呼,他站在院子门口,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鼠女和吴心打铁,然后转身走了。
鼠女注意到他了。
他的眼神不是贪婪,而是算计。
那种人比光头大汉更危险——
光头大汉是莽夫,独眼龙是猎手。
猎手不会在猎物最强壮的时候动手,他会等,等猎物疲惫了、受伤了、松懈了,再扑上来咬断喉咙。
幸好青天宗的威名还在。
独眼龙走后第三天,青天宗派了一名筑基期的内门弟子来铁匠铺常驻。
说是常驻,其实就是每天来转一圈,坐一会儿就走。
这名内门弟子姓赵,二十出头,资质平平,修炼天赋一般,但他有一个优点——
他认识很多散修。
他每天来铁匠铺“坐镇”的时候,会有意无意地跟路过的散修打招呼、聊天、喝茶。
那些散修看到他在这里,就会知道一个信息
这铁匠铺有青天宗罩着,动不得。
但靠山不是万能的。
山匪和散修,是这片土地上最不安分的两类人。
山匪穷凶极恶,散修有奶便是娘。
青天宗是大宗门,惹不起,但一个凡人的铁匠铺,躲在深山老林里,离青天宗百里之遥——
百里,对凡人来说是好几天的路程,对筑基期修士来说是一盏茶的功夫。
但那盏茶的功夫,足够生很多事情了。
大约过了半个月,大壮差不多伤愈,他起来后对吴心和鼠女小子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们两个,该给自己打武器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鼠女和吴心都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
山匪会再来,散修不一定每次都站在他们这边,靠山再大也有够不着的时候。
在拳头说话的修真世界里,唯一靠得住的,是自己手里的刀。
吴心先动的手。
他给自己选的材料是一块玄铁——
不是普通的铁,是青天宗送来的稀有矿石中的一块边角料,用来打造法器或者灵器不够用,且杂质太多,不好处理。
但对于吴心来说,确实是一块不错的料。
这块玄铁呈深黑色,质地致密,重量是同体积普通铁的三倍。
大壮说玄铁是好东西,打出来的刀剑锋利无比,但极难锻造,普通铁匠连把它烧红都费劲。
吴心不觉得费劲。
他把玄铁塞进炉膛,拉风箱拉到最大,炉火烧得比平时旺了一倍。
玄铁在炉火中慢慢变红,从深黑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亮红色,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橙红色,像是凝固的阳光。
吴心用铁钳夹出玄铁,放在砧板上,举起了大锤。
第一锤落下的时候,杂质化作火星四散而去,同时让他感觉到了不同。
以前打铁,是他用力气去砸铁,铁锤的反震让他再次出力握得更紧;
这一次,没有反震,而是铁在“回应”他。
那种感觉很微妙,不是语言的交流,而是一种更本能的、像是两只手握在一起时互相感知到对方体温的那种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