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柒来的时候,吴辽正在三重天的竹子躺椅上呼呼大睡。
三重天的竹子不是凡间那种翠竹。
这里的竹子是功德丹的光芒常年浸润出来的,竹身呈半透明的赤金色,竹节处有细密的光纹在流转,风过时出的不是沙沙声,而是类似编钟的清脆鸣响。
吴辽的躺椅是用三根这样的竹子并排绑成的,简单粗暴,但躺上去意外地舒服。
他睡得很沉。
合道期的修士不需要睡眠,但他偏偏睡出了凡人的架势——
嘴巴微张,呼吸悠长,一只手搭在肚脐上,另一只手垂在躺椅外侧,指尖几乎要碰到地面。
神龙之笔被他当枕头压在脑袋底下,笔身上还沾着一片竹叶。
白猫蜷在他胸口,蓬松的白色尾巴盖住了自己的鼻子,随着吴辽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
它已经从欧阳柒的妖之体蜕变成了一只独立的大妖,相当于修士金丹巅峰到元婴初期之间。
但它的习性一点没变,该睡的时候睡,该撒娇的时候撒娇,该用那双异色眼睛瞪人的时候也毫不含糊。
欧阳柒从二重天飞上来的时候,三重天的功德之力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
她没防备。
那股力量从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涌入,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像是有无数只温暖的手在同时按摩她体内每一处僵硬的地方。
她以前是笔仙,虽然现在跌落了境界,但仙的底子还在——
功德对她来说,就像是最上等的灵丹妙药,入口即化,入体即融,完全不需要炼化。
她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
不是故意的。
是真的太舒服了。
酥麻感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后脑勺,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在脊椎里游走,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一下。
她赶紧稳住身形,落在三重天的白石路上,深吸了几口气才把那阵酥麻压下去。
白猫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耳朵先竖了起来。
它从吴辽胸口抬起头,眯着异色的双瞳朝欧阳柒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轻盈地跳下吴辽的身体,四只肉垫落地无声,小跑到欧阳柒脚边,仰头“喵”了一声。
那声“喵”带着一丝告状的意味——
像是在说
你看这个人,他又在偷懒。
欧阳柒弯腰将白猫抱起来,白猫熟练地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尾巴绕在她的手腕上。
她抱着猫走向吴辽,在竹子躺椅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睡得毫无形象可言的合道期修士。
她摇了摇头。
一个合道期的修士,怎么还需要睡觉呢?
欧阳柒不理解。
她做笔仙的时候从来不睡觉——
不是不需要,而是不敢。那时候她身处高位,随时有人在暗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睡觉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后来跌落境界成了化神期的小修士,她反而学会了睡觉,但也只是浅眠,从不会像吴辽这样睡得像个死人。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醒他。
白猫替她做了决定。
白猫从她怀里探出半个身子,伸出爪子,精准地拍在了吴辽的鼻子上。
吴辽的鼻子被拍得歪了一下。
他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出一声含糊的“嗯——”,然后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刚睁开的时候是混沌的、迷茫的、完全没有合道期修士该有的深邃和清明。
他盯着欧阳柒看了足足两秒,瞳孔才慢慢聚焦,意识才慢慢从梦境中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