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殿阎罗围在重生之门前,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秦广王的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阎罗王的白净面皮上浮现出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转轮王脸上的微笑比平时深了几分。
胡忠站在十殿阎罗身后,手里端着酒杯,酒已经凉了,他没喝。
他看着那五扇门上留下的五个印记,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叶凡说了一句
“记下来。全部记下来。五行分身投胎六道,这是冥府成立以来最重要的数据。每一道的投胎过程、进入后的反应、门的变化、印记的形态——全部记下来。以后有功德者来选门的时候,这些数据可以作为参考。”
叶凡看了胡忠一眼。
他忽然觉得,这个总爱在台阶上喝闷酒的大粽子,在有些时候还是很有“冥府之主”的样子的。
“已经记了。”
叶凡说,手中的判官书生之笔在虚空中写下了密密麻麻的记录。
每一个字都是金色的,凝在空气中不散,像是一页页悬空的档案。
胡忠点了点头,将杯中凉透的仙人醉一饮而尽,转身走回了死亡大殿。
一切都安置妥当之后,吴辽回到了极乐净土。
竹席还在,仙鹤们还在,神龙之笔枕在头下,赤金色的天空在头顶缓缓旋转。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地狱十八层,建好了。重生之门六道,建好了。
五行分身投胎去了,各自带着五行之笔,各自选择了不同的命运。
电话不会再响了。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了。
胡忠在电话里说了,接下来他要专心搞数据收集和分析,让十殿阎罗跟踪五行分身的投胎结果,把每一世的数据都记录下来。
金之身投胎人间道,木之身投胎畜生道,水之身投胎修罗道,火之身投胎地狱道,土之身投胎饿鬼道——
五条完全不同的轨迹,五组完全不同的数据,足够十殿阎罗分析很久了。
“老吴,你就歇着吧。等我数据收集完了,有新的想法了,再给你打电话。”
胡忠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诚恳得让吴辽差点相信了。
吴辽躺在竹席上,仙鹤们围成一圈,把他圈在中间。
白猫不知什么时候从二重天跑上来了,蜷在他胸口,蓬松的尾巴搭在他的下巴上,出满足的呼噜声。
极乐净土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火神花的温暖、厨神花的香气、爱神花和缘神花的红线光芒。
三分钟后,吴辽睡着了。
合道期修士的睡眠,和凡人的睡眠不一样。
凡人的睡眠是意识的中断,合道期修士的睡眠是意识的扩散。
他睡着的时候,意识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极乐净土的每一个角落。
有的光点落在火神的花瓣上,随着花的呼吸一起一伏;
有的光点落在命轮台上,在衰神分配命运的轨迹中旋转;
有的光点落在重生之门的六道印记上,与五行分身留下的印记产生若有若无的共鸣。
在梦中,他看到了金之身。
金之身投胎到了一个铁匠家庭。
父亲是一个沉默寡言但手艺精湛的铁匠,母亲早逝,他从小在打铁铺里长大。
他不会说话——
不是天生的,而是三岁时一场高烧烧坏了嗓子。
但他有一双极其灵巧的手,和一种对金属近乎本能的亲和力。
他拿起铁锤的时候,不需要人教,每一锤都落得恰到好处,每一锤都像是在与金属对话。
他不知道自己前世是吴辽的金之身,不记得冥府,不记得重生之门,不记得那支金色的笔。
但那支笔跟着他来了,化作了他打铁铺角落里一把不起眼的铁锤。
他每次拿起那把锤子的时候,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握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是哑巴,但他打出来的铁器会“说话”。
他打的菜刀锋利耐用,用过的厨娘都说好;
他打的农具坚固趁手,用过的农夫都夸赞;
他打的铁门厚重安全,装上的主人都安心。
他的手艺通过一件件铁器传遍了十里八乡,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哑巴铁匠打的家伙,好用”。
他没有功德,没有大富大贵,没有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