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葱看着陈纫香还在那里认认真真的将手帕收起来,有些不明所以。
“很甜。”陈纫香将手帕仔细放好,烧着脸喝了一大口。桂花蜜水的甜,好像一下子浸透全身。这种甜,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喜欢喝,我这里还有。回去给你带一瓶。”
陈纫香闻言抬眼,撞进鹿葱清浅的眸光里。
“真的~今天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陈纫香一听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鹿葱,就算是再做梦他也得多看几眼鹿葱才行。
前面的十四年,除了那已经被花光的两锭金子和父亲留下的画像还有他的记忆。鹿葱在他的幼时,便再没留下什么。
“对了还没有问,如今你父亲怎么样了?”鹿葱见陈纫香现在的穿着,想来过的应该还可以。
“我父亲…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就离世。”
陈纫香眼睛里的光,好像在一瞬间暗淡下去。垂着眸,眼睫轻轻颤着。遮住眼底翻涌的涩意,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杯沿。那点方才沾了蜜甜的温度,此刻竟苦了几分。
他的声音轻得像被风揉碎,字句都裹着痛苦。
“走得急,连句嘱咐都没留。”
鹿葱见刚刚还笑的充满朝气和喜悦的陈纫香,一下子那点少年意气的红潮褪得干净。
“抱歉,我没想到…”鹿葱虽然没有亲人,可是她养的孩子死掉后她也是会难过的。
失去以后才知道,原本以为的不在意和冷漠。都是被忽略的喜爱和在意,留下的是记忆和思念。
“你不用道歉,我很感谢你。要不是你给我钱给父亲治病,让他多陪了我几年。不然,我怕是早就没家了。”陈纫香早就接受父亲没了之后他就没有家的现实。
父亲去世后,母亲的精气神也跟着走了。十三岁被母亲带着和舅舅签了卖身契后,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爱他的人。
家里没了顶梁柱,他就要扛起养母亲的担子。
可是担子太沉,沉的他多年前的一跪就在没能站起来。
一纸卖身契,多年不再自由身。
“那这些年你和你母亲怎么过的?”
鹿葱没有让人特意的关注陈纫香,也不了解陈纫香这十四年都经历了什么。
“你给我的金子房子都用来给父亲看病了,父亲去世后我和母亲无处可去。母亲带着我去找了舅舅,签了卖身契…
卖身的钱,买了带着院子只有一间屋子的房子。之后就在我舅舅那里,成了人人看之不起的下九流。
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日夜不停这么多年终于苦尽甘来成了角儿。”
陈纫香眼里是强忍着的泪水,唇角是满满苦痛的笑。这么多年,太多的痛苦压力让他没有喘口气的机会,成了角儿的他才勉勉强强表面活的像个人。
“想哭就哭,我又不会笑话你。”
鹿葱看着陈纫香故作轻松的样子,只觉得碍眼的紧。人类总是这样,在想哭的时候笑,不舍得的时候哭。难受的时候假装没事人,高兴的时候也不尽兴。
活的真是不痛快,看着碍眼。
陈纫香听见这话,那点强撑的硬气瞬间碎了。喉间滚过一声压抑的哽噎,眼睫抖得厉害积在眼底的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杯沿上,又顺着水杯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点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