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白坐在临时搭建的营帐里,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半月前阿瓦城破,他带着不到一千人杀出重围,一口气跑了八九十余里。
直到确定身后没有追兵,才在一片河谷里停下来。
后来陆续收拢溃兵,又等来几支勤王的队伍,总算有了点底气,在这里扎下大营。
营帐东一顶西一顶,散落在泥泞的河滩上,远远望去,乱哄哄的,和一群逃难的难民没什么两样。
帐外飘着细雨,缅甸的雨季还没完全过去,到处泥泞不堪。
苏托敏站在身侧,低声劝道
“大王,各路勤王大军还在路上,咱们手里凑不出多少人。”
“孟人此刻已经一万多人进了城。。。而且有高大的城墙据城而守。”
“光靠咱们这些人,恐怕……臣以为,不如暂时借助吴三桂的兵力。”
“他追朱由榔追了这么久,肯定比咱们还急。有他正面攻城,咱们从旁协助,胜算更大。”
莽白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苏托敏说得有理,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
他正要开口,帐帘被人掀开,莽梭温大步走了进来,靴子上全是泥,铠甲歪着。
脸上还带着半个月前逃出城时从马上摔下来磕出的擦伤。
“王兄,勤王的队伍今天陆续又到了几支。”
莽梭温压低声音。
“合计约有八千人。加上咱们现在有的,勉强能凑两万人。可是……”
“可是什么?”
莽白抬眼看他,眼底布满血丝。
“这几天阴雨绵绵,士卒长途跋涉,士气很差。”
莽梭温叹了口气,在矮凳上坐下。
“而且……粮草也没有完全到位,各地土司响应得不多,有些人还——”
“说下去!”
莽白的声音沉下来。
莽梭温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边起了毛,折痕深得像刀刻
“孟人那边了檄文,到处传。说王兄您。。。”
莽梭温低下头,那后半句——“谋权篡位,引清兵入缅,是缅奸”
实在是不敢吐出来。
莽白不耐烦了,一把夺过那张纸,哗地展开。
字迹歪歪扭扭,是手抄的,纸张被人翻来覆去读过好几遍,边角都磨毛了。
檄文上写着孟族人的讨伐之词——说他莽白“弑兄夺位,人神共愤”。
又说他“勾结外寇,出卖国土,是缅奸”,末尾还振臂高呼,邀请全缅有识之士共同讨伐。
檄文末了,赫然又写着大明永历皇帝下的诏书,亲口承认孟王彬尼德拉是真正的缅甸国王。
。。。
莽白还没看完,已脸色铁青,把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莽达昏庸无能,把好好的缅甸折腾得民不聊生,孤取而代之是天意所归!”
“那吴三桂是他自己带兵追着朱由榔来的,关孤什么事?”
“什么引清兵入缅,那是孟人往孤头上扣屎盆子!”
“朱由榔算什么东西?一个被人撵得四处跑的落难狗罢了,还当他是以前的大明天子呢?”
“清国早已经宣布他是伪帝了,他也配下诏废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