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相的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怒意。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惊。
这话,他何尝没想过?
可那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从不敢对人言。
如今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当面说出来,他只觉得浑身寒。
“你到底是谁?”
他又追问了一句。
那人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温和,几分深邃:
“夏将军不必紧张。在下只是替郑将军来陪酒的,顺便聊聊天。”
“若是话不投机,咱们喝酒便是。”
夏国相盯着他,没有动。
屋内烛火摇曳,刀光依旧,气氛紧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弓弦。
那人却毫不在意,自顾自地斟酒,仿佛没有看到冲进来那两个夏的亲兵拔出来的刀。
“你们先出去。”
夏国相忽然开口。
两个亲兵一愣,对视一眼,迟疑着没有动。
“出去!”
夏国相的声音沉了下来。
亲兵们收刀入鞘,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夏国相缓缓坐回椅中,盯着对面那张年轻的脸。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动了杀心。
此人言语放肆,句句诛心,换作平日,他早就下令拿下了。
可他没有。
因为这人说的那一句话,戳在他心里最隐秘的地方。
那些他从不敢对人言说的念头,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疑虑。
竟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当着他的面,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他太想听听,这人还能说出什么。
那人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夏将军,您心里其实也清楚,你岳父此番西征,未必是为了替清廷尽忠。”
夏国相沉默着,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道:
“我听说,平西王年轻时也是个热血男儿,崇祯年间率关宁铁骑驰援京师,与清军血战。”
“可后来呢?李自成进北京,他引清兵入关;”
“弘光朝建立,他率兵南下剿灭;”
“永历帝流落西南,他一路追杀。每一步,都踩着大明的尸骨往上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夏国相脸上。
“可他毕竟是汉人,心里未必没有挣扎。”
“夏将军,您是他的女婿,他有没有与您暗示什么?比如…迎回永历,借其名号反清?”
夏国相瞳孔一缩,手按在桌上,手指微微抖。
这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王爷确实与他说过。
那是在出征前夜,岳父酒后拉着他的手,低声说:
“国相,若真把那位迎回来,咱们未必没有出路。”
“这满清,终究是异族,可咱们手里有兵,有地盘。等时机到了,借那位的名号,未必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