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将军远道而来,在下先敬您一杯。”
夏国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好酒,入口醇厚,没有异味。
他心里稍安,放下酒杯,随口问道:
“你跟着郑将军多久了?”
那人笑了笑:
“没多久,刚来寻甸不久。郑将军赏识,留在身边做些笔墨差事。”
夏国相点点头,又聊了几句城中的风土人情。
那人笑着应和几句,却不甚熟悉,很快便将话头引到别处。
“在下初来寻甸不久,这些街巷市井,还没来得及细细走遍。”
那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不过方才在门口等将军时,见这夜色清朗,倒是想起几句旧诗。”
夏国相挑眉:
“哦?愿闻其详。”
那人放下酒杯,缓缓吟道:
“南渡君臣轻社稷,中原父老望旌旗。英雄已死嗟何及,天下中分遂不支。”
夏国相手按在杯沿上,微微一怔。
这是元人赵孟頫的《岳鄂王墓》,写的是凭吊岳飞。
可那句“南渡君臣轻社稷”,在这当下听来,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那人对他的反应恍若未觉,自顾自地又道:
“在下常想,岳武穆当年若是真的直捣黄龙,迎回二圣,这天下会是何等光景?”
“可惜啊,朝廷里有人不想让他回来,他便只能死在风波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夏国相脸上,似笑非笑:
“将军觉得,岳武穆是死在金人手里,还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夏国相沉默片刻,缓缓道:
“自然是死在秦桧手里。”
那人摇摇头,意味深长:
“秦桧不过是个替罪羊。没有赵构点头,他敢杀岳飞?”
“说到底,是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不想让二圣回来。”
夏国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那人又道:
“这世上有些事,最怕的不是外敌,而是自己人背后捅刀。”
“有些路,走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夏国相手按在杯沿上,沉默了片刻。
这几句话,越听越不对劲。
南渡君臣、秦桧、背后捅刀——这人分明是在借古讽今,话里有话。
可他又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聊家常,让人抓不住把柄。
他抬眼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依旧神色如常,端着酒杯,目光平静,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夏国相心里那根刺,又动了动。
此人绝不是普通的文案。
寻常刀笔吏,谁敢在这种场合说这些?
郑佶手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而且这人的嗓音……似乎有点耳熟,不知在哪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