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涔,你也上去休息吧。”送走了人,秦姨靠近。
骆涔笑了一下,“秦姨,今晚打搅了,您早点去休息,我还不困。”
秦姨摇头,“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客气,我也不困,你想问什么就问。”
这个家里有保姆、司机和管院子干杂活的各两个,人不算多,但来的最短的也有五六年。
秦姨是骆涔来到这个家里以后,叶家夫妇白天不在家,为了照顾他生活起居专门聘请,待的时间最长。另外一位保姆叫林婶,江夫人七绕八绕的远房亲戚,晚两年到这里,话少勤快,厨艺不错。
秦姨今年五十五,本该退休,但她身体健康又闲不住,家里也缺钱,这才一直待着。她陪兄弟俩的时间比他们的父母还长,一家人对她也亲近。
“好,秦姨这边坐,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希望您能跟我说说这些年家里的事情,特别是阿迟的事,觉得有必要的地方可以讲细一点。”
“行。”秦姨应完纠结起来。
“没事,实话说,阿迟那边不用担心。”
秦姨摇头,“不是这个原因,是这些年阿迟住家里的时间比先生太太还少,两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当初你出事后,阿迟公司医院两头跑,偶尔还要回学校,换洗衣物和饮食都是家里准备好让司机带过去。当初你病情很严重,半年内进了十几次手术室,医院接连下病危通知书。有一次我过去送东西,阿迟正在签字,他手抖得厉害,左手握着右手签了二三十张单子,签的时候每一张单子都会仔细看,看不懂就问医生。太太在一旁哭得直不起腰,先生抱着她。那段时间先生太太也不去上班,太太还写了离职申请,审批快下来的时候被阿迟发现拦住。”
这是骆涔醒来后第一次听人详细讲述他出事后的事。他问过家人,他们三都说过去了,好好养伤就好。
秦姨继续,“公司的事我不懂,半年后你脱离生命危险,但又说你成了植物人。那天你林婶去送东西,回来和我说阿迟僵坐在你床前。还说来家里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阿迟流泪,这孩子不容易。。。。。。”
“这几年他基本都住医院,只有刚刚黄医生说他被下药那次回家住了五天,那几天家里来了不少医生,都是他的助理梁墨在处理,也不让我们接近,要不是今晚黄医生说我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秦姨说着,进屋拿了一本笔记本。本子很熟悉,这原本是他的。他曾按医生要求记录过叶迟宵每次发情期的症状日期。后来交给秦姨,跟正经行医记录没法比。但秦姨心细,时间症状写得挺细。
骆涔翻开,这三年确实只有一条记录,“2056年,5月23日,晚上十点,梁秘书和司机送阿迟回家,22:30来两位医生;24日早晨,又多了三位医生。。。。。。27日,阿迟下楼,面色苍白,瘦了许多。”
没实际信息。
骆涔看得直皱眉。
下药,又是alpha主导,比认识齐钧的时间还晚半年。
骆涔眸色渐深,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对omega远比他他以为的更为严苛。这些年他把人护在自己羽翼下,提供最好的教育资源,教人情世故,教商业手段。弟弟聪明又努力,成长极快,是全家人的骄傲。
他如今的成就靠自己一路打拼,他知道往前不易,当初叶知远的陷害不足以撼动他多年成果。今晚之前,他以为叶迟宵踩在他的肩膀上多少会轻松一些,却没想过他会在性别上占尽劣势,反成为别人觊觎争抢的对象,捏着本子的手不自觉用力。
“当时我和你林婶心疼啊,给他做了一桌子饭菜,他乖乖坐下,可还没吃几口,接到一通电话和我们说声抱歉后紧急出门,临走还让我们别把这事告诉先生太太。”
“还好现在你醒了,这个家又恢复了往日模样。阿迟就听你的,你也多劝点儿。”秦姨说完嘴唇嗫嚅,纠结道,“小涔,刚刚李医生的提议我听到了,但结婚这事。。。。。。”
毕竟是主人家的大事,秦姨本不想多嘴,但婚姻这事,只有过来人知道其中的困难。
骆涔点头,“秦姨别担心,我会想办法。夜深了,您先回屋休息。”
秦姨哎了一声想要拿过本子,骆涔笑道,“这个先放我这里。”
秦姨没再说什么。
骆涔上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刚迈了一步又转身走向隔壁。
叶迟宵的房间很安静,骆涔放下拐杖躺到床上。
他又做梦了。
梦到叶迟宵给齐钧下药,希望齐钧标记他,齐钧一脸冰冷厌恶,将他推到墙角。
“既然你喜欢给别人下药,你自己也尝尝。”
叶迟宵反尝恶果,被折磨了三天三夜后晕倒被人送到医院。
梦里叶迟宵和齐钧已经订婚,医生说病人情况危急,要么齐钧这个未婚夫进行终身标记,要么摘除腺体。
齐钧一脸漠然,毫不犹豫选了后者。
“齐先生,容我提醒,叶先生信息素严重紊乱,摘除腺体身体机能会严重失衡,造成不可逆损伤。这次手术的结果轻则导致终身病痛、寿数减半,重则死亡。”医生大概不理解齐钧作为叶迟宵的未婚夫为什么会选后者,又把刚刚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
齐钧的决定不变,医生问他能不能进行临时标记,这样有利于快速压制omega发情期的痛苦躁动,减少手术风险。
仍遭拒绝。
叶迟宵赌输了,他用卑劣手段,逼自己陷入退无可退的境地赌一个心软。
骆涔醒来的时候窗外仍旧昏暗。
叶迟宵没醒,侧身紧贴着他,呼吸比睡前重,大概药效过了又开始不舒服。
骆涔叹了口气,把人拥入怀里,像捞住一个溺水的人,叶迟宵呼吸逐渐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