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只?是垂著睫毛。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但是陰影中好像有什麼在緩慢地流轉著,慢慢地下沉著,那氛圍無端端地令人感覺,即便他舉著玄金色的大?劍,但是已?經再無一戰的可?能。
他已?未戰先輸。
黑霧慢慢靠近他,他大?膽地接近著那柄劍,因為他知道那已?經不再是威脅。
「想要拿回她的魂魄……」他飄近男人的耳邊,輕聲像是喃喃一般,「那就拿你的來換。」
「不過我也不是什麼貪心的人。即便是兔子逼急了也會?跳牆,這?種道理我明白。那麼……練氣期四靈根少?女的三魂兩魄,用堂堂藏劍宗劍尊的一魂一魄來換,如何?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嗎?」
……
。
。
昭雪感覺自己的頭很痛。
即使是睡夢中,她也被折磨得不得安生。不過好在後?來,一股熟悉的氣息安撫了她。氣息沉靜溫柔地匯進她的穴脈里?,撫平她的疼痛和躁動,讓她的心跳慢慢平靜下來。
昭雪知道那股氣息是什麼,所以她很安心。
……他來找我了,我安全了。
這?是昭雪意識到的事情。
所以她安靜地沉沉睡去。她清楚,等她睜開眼睛,他就會?如平常一樣,坐在她的身邊。
…
顛簸的馬車上,江泠風打坐療傷。他其實?並未受什麼傷,只?是邪魔抽走他的魂魄之時連帶著關於魂魄的記憶和修為也一同粗暴地剝離。眼下他的真氣缺失了一塊,幾十年修為宛若壘砌的高樓被憑空抽走了一大?段,他必須立刻修復。
他打定?主意,一回到藏劍宗就閉關。
只?是修為的話,那還好說。
關鍵是,缺失的記憶和魂魄。
這?兩樣都是人格塑造的一部分。可?以說,江臨淵之所以能夠成為江泠風,是他的記憶和過去成就了他。他的人格已?經逐漸完善,而這?一切又與他的魂魄相?融……這?樣平白被抽走,修為能夠在逐年的勤加修煉下回來,可?是記憶呢?
即便他本心已?然如此強大?,但是人生的經歷缺失,就意味著他有了心魔成型的理由。
「……」江泠風斂眸,從榻上下來,慢慢撫平衣褶。
他看向?在床榻之上安睡的少?女。她的面色依舊有些許蒼白,但是呼吸平穩,也不再皺著眉頭,發?絲垂在頸間,隨著顛簸的馬車起伏著。午後?的陽光透過帘子撒在她的身上,刻出條條明淨的烙痕。
他想起來魔人最後?嬉笑著對他說過的話。
——「多謝劍尊的禮物。各人為各事,在下與您也只?是立場不同,並非私人恩怨。若要以在下的角度來說的話,我倒是想勸誡您一句:『人各有命』。您不必糾結於過去,現在這?樣說是為了天下大?義,但到底,也不會?有幾多人記著您的好。哦——對了,您缺失的那部分記憶,若是實?在想知道的話,倒是可?以借昭雪姑娘的魂魄一查。」
……昭雪。
魔人抽走的,正是他最重要、最苦痛的那段回憶——那段關於他為什麼會?險些生成心魔、為何改名、又是怎樣艱險熬過來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