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看着广场上那群人,邓朝被陈赤赤追着跑了一圈撞在了老舅身上,三个人撞在一起差点摔倒,王冕趁乱把一个雪球塞进了高瀚雨的帽子,高瀚雨伸手往帽子里一摸,摸到了一手雪水,表情无辜又无奈。
鹿寒堆的小雪人被风吹歪了鼻子,他正用手指小心地把它扶正,另一只手护着雪人的身体,怕它被风吹倒。
他收回目光,看着高玉芬,嘴角弯起来。
“最后一歌吗?可是我还没写。”
高玉芬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雪落在她和沈煜之间,一片一片地落,像是有人在慢慢翻开一本空白的书。
然后她笑了。
“不急,”她说,
“还有时间。你慢慢写。”
第二天早上,沈煜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站了很久。
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用手指擦了一下,露出外面一小块清晰的画面。
雪已经停了,中央大街的方石路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色,街边的面包店已经开始冒白汽了,门口排着几个拎着保温袋的老人。
哈尼来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出。他回了一条:“等我一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没有带她去辽宁。
辽宁是原主的家乡,不是他的。
他穿越来的时候,原主的记忆像一本被翻过的书,他知道每一个情节,但那些情节不真正属于他。
他知道它们在书页上的位置,知道它们出现了多少次,知道它们在故事中承担着什么功能,但他没有亲身经历过。
他不能假装那些记忆是自己的,然后用它们去完成一个感人的“回家”仪式。
那不对。那不是诚实。但哈尔滨不一样。
哈尔滨是他自己走过的。中央大街的方石是他自己踩上去的,松花江的风是他自己吹过的,老道外的砖墙是他自己摸过的。
在糖葫芦摊前被邓朝骗、在马迭尔门口被老舅骗、在中央大街尽头上了一辆全是假工作人员的小巴车,这些都是他自己的。
这些人是他的。这个城市,从这一站开始,也是他的。
他带哈尼又走了一遍中央大街。
不是录节目时的那种走法,没有摄像机,没有收音师,没有执行导演在旁边喊“再来一条”。
只有他们两个人,踩在雪后的方石路面上,出细微的嘎吱声,像是踩在刚出炉的酥皮点心上。
街边的糖葫芦摊已经开了,还是那个位置,摊主换成了一个真正的大爷,穿着一件军大衣,正把新做的糖葫芦往草把上插,草把上已经插满了糖葫芦,山楂的、草莓的、橘子的,在雪地里像一束束红色的花。
马迭尔冷饮厅门口排着几个买冰棍的游客,一个小孩舔了一口冰棍,被冻得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咧嘴笑了,缺了一颗门牙的嘴里冒出一团白气。
他们牵着手,从街头走到街尾,什么也没说,只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