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弼唤了声母亲,但是李母没有应声,他不知道母亲是后悔来黑山岛,还是寒心自己和老五的所做作为。
他将毛芋用炭火烤熟,拿了一个静静的放在李母面前。
“娘,如今这般形式,您也该好好想清楚了。”
李母睁开眼,看着李弼手中那个小小的毛芋,心头酸涩:“便是多我一份吃食,她也容不下么?”
李弼摇了摇头:“娘,如今她已没有赡养您的本分,往后日子我们要靠自己了。
明日起,您去滩涂,学着拾捡些海货,我在岛上转转,看看今后,咱的活路到底该怎么闯。”
李母还有两年才算是个五旬妇,说起来还是个强壮之人,只是常年端着当家婆母的架子,把自己当成了个老者。
一路流放的艰辛未曾将她击垮,可到了岛上,面对施茵的冷淡,反倒让她满心委屈。
“好啊,真好。”
李母语气满是落寞:“活到如今,我这老婆子竟也要亲自去寻填肚子的吃食了。”
李弼正要出门,闻言,没有转身:“娘,我昨日去滩涂的时候,看见两个年近六旬的老翁还在寻着能入口的东西。如您一般的年岁,更是多到数不胜数。
茵儿说的对,如今,确实不是您等着我来奉养的时候了。”
言罢,他走出茅屋,决定今日走遍整座海岛,摸清岛上的情况。
屋内只剩李母一人,她缓缓起身,自嘲的哼笑一声,随后低喃:“老爷,你都瞧见了?这便是你母亲教出来的好孙儿。”
然而话音落,便想起自己教养的老二李曲。
逃难时,他双目中闪过的片刻狠厉,和离开的时候头也不回的决绝。
使李母心底第一次翻涌出一丝悔意。
“哎,自作孽啊。”
她不由得想起施茵那日所言——自古以来的规矩,便一定是对的?
不对么?
李母回忆当年,自己生下老大,只瞅了一眼就被婆母抱走了。
那时的她只躺在床上哭肿了双目,而再无办法。
而是施茵是怎么做的来着?
李母想起来了,那时她还心存了善意,让施茵守了五日才抱走的。
然而,在奶娘前脚将孩子抱进她卧房,施茵后脚裹着头巾闯入卧室,一把揪住抱走孩子的奶娘髻狠狠撞向桌案。
硬生生将乘舟抢回怀中,那股悍然,至今想起仍让她心头颤。
彼时,连年的战乱,朝廷削减的食扈,已经让李家养不起家丁了。
奶娘还是用了五斗米从外头请来帮衬的,家中只一个管家和一个厨娘,两个下人,根本治不了这个彪悍的长媳。
李母叹息,若是早个十几年,李家尚有余力蓄养家仆,拿捏一个晚辈,本是轻而易举的。
然而李母却忘了,若是再往前数个十几年,施府也是更是强于李府的,定然不会让施茵自己就这么嫁去李家的。
乱世啊,乱世,万般不由己。
李母摇了摇头,起身,将那毛芋剥开,不好吃,还有些拉嗓子。
李母皱着眉头,硬逼着自己将这毛芋咽下,长叹一声,头回开始打量起这间简陋茅屋。
与此同时,施茵也和鲁爷带着毛芋回了家。
狗娃正领着乘舟和绒儿追逐玩闹的开心。
见着二人回来后,他们才停了嬉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