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茵握着铁锨翻刨许久,土层浅层的毛芋早已收了。
再往深处,挖了半晌,也只寻得两个尚可入口的。
“得,就这么两个了,鲁爷,今儿这顿饭您还是得出点血了。”
施茵挖得没了耐性,还是将主意打在了鲁爷身上。
鲁爷胡子一翘,无奈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你打着这算盘。”
两人就这么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随后鲁爷又领着施茵,去往另一荒草低矮之处找寻到了稗子。
他捻起几枚干瘪的稗壳,望着眼前退化的野稗子,满心惋惜:
“这儿的稗子全都彻底野化了,这些野草长得快,抢了稗子的营养,谷子根本不起来,年年退化,如今,已没了留种的必要。”
鲁爷从倒伏的芦草缝隙中望去,一片枯黄衰败的样子。
施茵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片荒草地实在是太大了,若是能开垦成良田,能养活千人都富裕着。
然而,流民年年拼命挣那晒洞,换朝廷施舍的那点粮食。
年复一年,当真让那些权贵磨平了他们的心性,说是成了他们圈养的盐奴也不为过。
“丫头,你当真能将岛上这些人收拢齐心吗?”
鲁爷终于问出困扰在他心头的问题。
“不能。”施茵答得干脆,但鲁爷神色没任何变化,只等着施茵的下文。
“同宗同源之间尚且难同心,何况这流放岛上的萍聚之人。”
施茵随手摘下一株早已枯败的稗子,指尖轻轻一捻,空瘪的谷壳碎裂开来:
“但我并不需这些人尽数臣服,此时求不得数量,而在精,在谋,在勇。
我只需找出这些人,稳住这一批人的人心,筑牢根基便足矣。”
鲁爷闻言,心中暗叹,活了这么大岁数了,终究是没这丫头的成算。
“鲁爷,今年冬,怕是要死很多很多的人了……”
施茵声音中带着丝叹息,只能怨他们生不逢时吧。
————
江家。
沉默多日的江嵩,今日一大早便将三个弟弟聚拢在一起,还是将施茵的盘算告知了他们。
江亭闻言并不震惊,他素来心思通透,从李弼那不经意一句话,施娘子的反应开始,再到她那句大厦将倾开始,便隐隐看出几分端倪。
只是没料到,她竟早已同大哥说了自己的打算。
猛然间,江亭冒出了个想法——怕是施娘子从登岛之前,就在谋划着这些!
若是真如此,江亭实在叹服她的惊天胆量与魄力
“她……她一介女流,竟还打算与朝廷抗衡?疯了不是?”
几人之中,属江楼反应最为激烈。他豁然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满脸难以置信。
“便是称呼她为罗刹,也不过是叹这女子杀伐果决罢了,她竟然妄想割据黑山岛,这不是,不是……”
他话到嘴边,本欲说出“反贼”二字,可如今这世道,“反贼”似乎也不是个多稀奇的。
反观另外一旁的江榭,一副事不关己之态,他只知道大哥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办。
江大嫂望向沉吟不语的江嵩:“你连日茶饭不思,如今可是拿定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