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嵩率先打破沉寂,低声开口:“那我大晋……还有复起的可能么?”
施茵起身,字字铿锵:“绝无可能。”
江亭猛地腾身站起,满脸不服:“你凭什么说得这般笃定?你纵有几分本事,也难窥天下大势!这话未免太过武断!”
施茵转头看向他,神色郑重:“晋愍帝在河阴建起临时朝廷,之后退守长安,本想借关中之地苟延残喘,可长安这座大晋最后的栖身之地,早已是强弩之末。
若非石勒大军水土不服,又染上瘟疫折损惨重,长安早就被攻破了。”
“就算晋愍帝是个能干的,有心挽回残局,可如今大晋根基早已烂透,大厦将倾,岂是一皇就能挽回的?
施茵往前走了两步,环视了正忧心的江家兄弟。
“现下,汉赵掳走怀帝,在中原横行无忌。
巴氐李雄盘踞巴蜀,自建成汉割据一方。
石勒、琅琊王、鲜卑代国各占地盘,个个磨刀霍霍,盯着中原这块肥肉。
江亭,如今这帝国早已经是四分五裂了!
司马家篡魏夺位,得国不正,心里底气不足,便大肆分封宗室藩王。
从给他们兵权、封地,养出一群狼子野心的宗室子弟开始!
从皇室从上到下骄奢淫逸,只懂攀比享乐,不问百姓死活开始。
从边防不修,军备废弛,任由五胡在周边坐大开始!
大晋的根子便烂了!这天下,司马家守不住!”
江亭怔怔立在原地,他从未料到一介女子竟能把天下朝局剖析得这般通透。他望着施茵,心底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这个女子,从不是困于这岛上的厉害妇人!
而是,而是……
江亭脑中不禁回想起刚刚李弼不经意说出的那番话。
江嵩心中同样震撼,原本心中已经盘算好的打算,此刻再次剧烈摇摆,使得他更是难以决断。
施茵说完,眼眸低垂,刚刚有一丝念头从心底掠过:“只是,武威侯……”
众人皆抬眼静待下文,她却只蹙着眉轻轻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片刻后,她叹了口气,转而开口岔开话头:“本来请你们好好来做客的,怎的又扯进这些糟心事。别多想了,今儿只管安安稳稳吃顿热饭。”
说完,她重重地拍了两下手掌,拉回众人纷乱的思绪,转身便走回灶台边。
她将第二锅海鲜疙瘩汤盛出,和早先陶盆里放凉的那锅兑在一处,温度不冷不热,刚好适口。
院里腾出地方摆上饭桌,江嵩唤江榭、江楼回家,又搬来闲置的桌凳碗筷,才够众人一同落座。
窑里的烫饼与烤海鸥肉也已熟透,众人唤回在外玩耍的三个孩子,围坐在一起,心情也有所回转。
“这就是海鲜疙瘩汤?”江楼嗅着扑鼻鲜香,嘴里不自觉泛起口水。
江亭原本还沉陷在天下时局的思虑里,此刻也被食物香气勾回神思——什么王朝兴衰、天下大势,终究不如入口饱腹来得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