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岛的规矩?简直胡说八道!大山尚在,黑山岛这般行径,难道是要意图谋反不成!”李弼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施茵两道目光直直射向李弼。
李弼当即后知后觉,自己说了大忌。
施茵环视一圈,好在并无外人在场。
江亭听出话中要害,心中一动,立刻跨步上前,不动声色挡在李弼身前,阻断他的视线,伸手朝外做了请的手势:
“三位还是请吧。运气好,或许还能寻到一处空置窝棚。早前施娘子清理了周扒皮一众,空出不少住处,只是如今怕是早已被旁人抢先占了。看你们运气能不能再寻到一间了。”
“清理?”
李弼震惊地看着施茵。
施茵先将乘舟与绒儿轻轻推进屋内关好门,随即缓步走到李弼面前:
“我一路走来,杀人无数,禹洲的流民,青州的灾民,岛上的恶徒。
乘舟同我相守相伴,我们母子俩硬是闯出了一条活路。凭什么你们一来就坐享其成?”
李弼怔怔望着施茵的眉眼,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这……真的还是他往日熟识的夫人吗?
从前那个性子虽淡,却常会陪着孩童说笑玩闹、勤俭持家、恪守孝道,不争不抢的温婉妻子……哪去了?
“李弼,不必这般盯着我看。”
施茵怎会看不透他心底的错愕:
“从头到尾,都是我。先前在李家,我虚伪隐忍十余载,早已厌烦透顶。
起初我也对你抱过一丝期许,做不到情深恩爱,安稳相伴度日也罢。
可自从你母亲执意要抢走我的孩儿,而你默然纵容、毫无阻拦的那一刻起!
当我拼尽全力夺回乘舟,你母亲便日日尖酸刻薄地刁难我,你心知肚明,却装聋作哑,只劝我一味忍让迁就!
从那时起!
我便已然当自己是守了活寡。”
“如今倒好,拜你李家所赐,一同流放至这黑山岛。此地远离朝堂官府,再无户籍拘束,那往日的夫妻名分,便口头了断,从此两清!”
说罢,施茵神色一冷,便要直接将几人逐出院门。
李弼慌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固执与理直气壮:
“等一下!长子交由婆母抚养,本就是世家从古沿袭的规矩,名望大族向来都是这般行事!我幼时亦是如此被养大,李家世代都是这般规矩,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偏偏不行?”
施茵闻言,当即冷笑出声:
“自古以来的规矩,便一定是对的?你从小这般过来,旁人都这般做,就该理所当然遵从?
扪心自问,你幼时被带到祖母身边,看着你的母亲带着弟弟妹妹的时候,心底就真的毫无委屈吗?
你母亲为何一味偏袒老二,为何事事都逼着你退让隐忍、处处迁就,其中缘由,你当真半点都看不透?
这般压抑人性的恶俗旧习,你从不想着挣脱反抗,反倒一味盲从,只想顺着世俗规矩息事宁人。
不就是懦夫,不就是无能么?
你自己说,我要你这种懦弱无能的夫君,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