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舟此时全然不似昨日的伤感,仔细瞅着陶盆里形态各异的贝壳,好奇地询问。
从前李家定居长安,地处内陆,路途遥远,这类鲜活的海货根本无从运过去。
自到了黑山岛,他才头一回见到茫茫大海,认识了海蛎。
如今又认得蛤蜊、青口贝与海螺。
昨夜母亲随口提起的八爪章鱼,更是让他满心向往,当即缠着施茵,央求下次赶海带他一同前去。
施茵略一思忖,应道:“快了,等下个月李家登岛,你爹便能留下来照看绒儿,到时候娘就带你去海边赶海,出海钓鱼!”
她心里暗自盘算时日,李弼一行人也该快要到青州了。
李弼为人做丈夫委实不堪托付,可唯独在儿女身上,却着实上心。
在如今这个世道里,倒也算难得有几分做父亲的责任心。
绒儿也总不能一直劳烦江大嫂照拂,施茵此刻,也只能希望这李弼能多少分担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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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弼一行人确实抵达了青州地界。
可眼下青州正处灾荒。
天灾虽早已平息,朝廷却对灾后的青州置之不理,毫无作为。
耕牛早已吃光,粮种更是颗粒无存,地上的杂草,树上的树皮树叶,早已被百姓拿来充饥。
放眼望去,一片荒芜,良田就这样白白废弃。
此种情况下,便是那三名官差的神色,也愈警惕起来。
此时的饥民比起施茵当初路过时,更是凄惨,早已濒临绝境,乡间甚至出现易子相食的惨状,人间乱象触目惊心。
官差随身带的口粮,早已被饿红了眼的饥民盯上。
幸而几人反应迅捷,拼尽全力挣脱围堵,躲进了驿站暂避。
可躲进驿站,也算不上安稳。
此地驿使早已弃驿逃亡,不见踪影。
三人带着李弼他们只能死死抵住大门,这才勉强护住口粮。
一名官差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低声怒骂:“该死!这青州怎会成这般鬼模样,咱们竟是半点风声都没听过!”
另一个叹了口气,满是懊恼:“我就说当初这趟押送差事,那些有门路有靠山的全都推得干干净净,原来他们早已知晓内情。偏偏咱们几个无依无靠,反倒被硬推来趟这浑水。”
“去他娘的朝廷!就给这么点粮饷,连我和家婆娘糊口都撑不了几日,真要是把命搭在这里,实在太不划算!”最后一人直接骂了起来。
三名官差你一言我一语,满腹怨愤,议论不休。
一旁的李家众人,更是惶然难安。
李家如今只剩寥寥数人。
李母一直都是恹恹的,却硬是熬到了青州。
长子李弼两颊凹陷,面色蜡黄,一路搀扶着老母亲,早已身心俱疲,耗尽了气力。
老二李曲脸色阴沉得吓人。他的几个孩子终究没能熬过沿路饥寒,尽数折在了逃亡途中。
妻子谢氏蓬头垢面,形容枯槁,已是奄奄一息,可李曲全程冷硬漠然,连一眼怜惜的目光都不肯施舍。
老三李涧,在幼子夭折第七日,便与妻子双双撞树,了结了性命。
老四李巡一家三口,相当决绝,趁着一个暗夜悄无声息私自逃走,不告而别。除却他们一家三口,无人知晓去向,就连李母也被蒙在鼓里。
为此,李家其他人都挨了一顿鞭子。
就连李母对老四一家也是满心怨气。
老五李唔,依旧是那一副怯懦可怜的模样,蜷缩在角落,一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