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指了指自己脚下:「这里。我站在这里会觉得很舒服。」
阳逍往四周看了看,一片焦土,硝烟弥漫,确实只有这一片绿地与众不同。但是阳逍不是他,也不明白踩在别的地方跟踩在草坪上有什麽不同。
就他自己来说,别的地方……不过有点烫脚而已。
男巫忽然朝阳逍伸出手,阳逍条件反射地後退了一步:「你……干嘛呀!」
男巫并没有强迫他,他将手收回去,表情有点受伤:「对不起,吓到你了吗?」
阳逍挠了挠後脑勺:「倒是……倒是没有啦。」
「我只是想亲近你。」
他诚恳地看着阳逍,反而把阳逍搞得有些不知所措——邻居家的凶残藏獒忽然变成温顺乖巧的金毛,这他妈的转变太快,让人忍不住想是不是有什麽阴谋。
他不自在地走近了一步:「你是不是有什麽想告诉我?」
男巫宠溺地瞧着阳逍:「你真聪明。」
——真受不了!!用诸葛郁白的脸做这种表情也太吓人了!干嘛突然对他吹彩虹屁……
阳逍用力咳嗽两声:「你说吧,我听着呢。」
男巫便点点头:「五百年前……」
——有个大闹天宫的孙悟空?
「我遭人灭门,为了复仇,於是启动古老的诅咒,放逐了自己的爱。」
阳逍听得愣了一下——这些都是他知道的事情,但是放逐了自己的爱是什麽意思?听上去像北欧神话一样微妙。
男巫却没有为他解释这一点,只是继续说下去:「我就是被放逐的那一部分。」
「……」
男巫挑挑眉:「你不信我?」
阳逍犹豫着:「但是想想,确实……你好像也没有撒谎的理由。不过我实在听不太明白,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男巫叹了口气:「我……还是用『他』来称呼吧。你看到了,这里是诸葛郁白的识境,也就是你说的精神世界。这里充满仇恨,我没有落脚之地。他被迫放逐我,只要我踏上这片土地,就会受到烈火灼心之痛。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这里受苦。」
——所以才变得那麽暴躁?
说实话,它说自己是「爱」的时候,阳逍特别想吐槽,在他看来爱性格是温柔和善的,与他比起来,外面那个诸葛郁白反而更正常。
「我以为等不来这一天了……时间再长一点,我就会消失了。」
他说着踩了踩脚下的草坪:「虽然只有方寸之地,不过也足够我存活下去。」
阳逍听着觉得十分可怜:「那还真是幸运啊……不毛之地都能长出草来,也是奇迹了哦。」
对方听到他这样说,竟然十分深意地对阳逍笑了笑:「是奇迹。」
阳逍还是不明白:「可是为什麽突然……就长出来了?」
男巫沉默了一下:「因为他动摇了。」
「哎?谁?」
「复仇的心动摇了,曾经可以牺牲任何人,可以付出一切代价也要复仇的决心动摇了。或许,你听到爱这种东西,就会觉得十分脆弱,对吧?」
阳逍愣着没回答,那男巫又自顾自说下去:「但是其实并非如此,我很顽强的。只要有复活的机会,我就可以重生,我可以比任何仇恨都坚定。」
阳逍盯着他沉默了半天,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听着他宛如心灵鸡汤的对白,他又觉得违和,又有点想哭。
这是什麽情况!
男巫说完忽然抬起手,从宽大的黑袍子里面取出一个玻璃球一样的东西,里面有微光,璀璨夺目。
「这麽多年,我一直保存着它,还好,保存到现在……还好。这是我……不,是诸葛郁白关於爱的,最後的记忆,他把它忘了……不过现在你出现了,要看看麽?」
阳逍稍稍犹豫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道东非大裂谷似的裂痕:「他还在昏迷……」
「放心吧,暂时死不了。」
男巫笑了一声:「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伤痕就在记忆里,浪费精力修补,不如追根溯源,从根源上解决。」
阳逍其实已经猜到了这段记忆是什麽,应该就是他问了很多次,诸葛郁白依旧坚持已经「忘掉」的他的妻子。
……他确实对他妻子好奇!
阳逍纠结地看着那个水晶球:「这……不太好吧,这可是秘密哎,随便告诉我,会不会侵犯隐私?」
男巫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对隐私这件事,你还真是格外执着。不过你难道忘了?我也是诸葛郁白,如果他不想告诉你,我也不会把这个拿出来。」
他将水晶球递到阳逍面前:「要看吗?」
阳逍看着这份遮光保存几百年的大秘密,内心十分激动,然後拒绝了:「不看。」
「……」
阳逍抽了抽嘴角:「我大概能猜到是什麽东西,诸葛郁白以前很爱他老婆,所以这里面肯定也是跟他老婆有关的东西,对吧?我还见过他俩的春公戏呢,虽然是幻觉,但是有声儿有景儿的,挺好看,看得出来他俩感情很好。」
阳逍说着说着翻了个白眼:「那我干嘛还要看一遍,你以为我是木头人,不会吃醋吗?强迫自己接受一个二婚男人已经很痛苦了,还要去复习他跟他老婆的前尘往事……不行,我没那麽大方。」
男巫听了阳逍的话似乎十分无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