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這伢子放輕鬆就是了。」村支書重重地拍了拍小方僵硬的肩,隨後又朝楚揚他們頷,「他是返鄉就業的大學生,冒得事的。」
楚揚聽到這反而放下心來——這小伙子看著單純,又才剛上崗沒多久……等他過一會兒試探試探,說不定還能從他口中套出些話來。
這村子不愧是扶貧工程重點示範村,一棟一棟的自建房排列得十分整齊。東西兩岸由一條很淺的河流隔開,溪水央央的十分秀麗。小方帶著他們一路沿河走著,嘴巴還閒不下來一直介紹:「我們這村子也算是吃了改革開放的紅利。9o年代下海經商的多了,雖然也有一走了之不回來的,但大多數的老一輩還是會多少捐點錢,給村子裡的基礎設施建設做做貢獻……」
楚揚領在前面,時不時隨意地應和幾句。看來楊家為了拉攏「民心」,還是做夠了表面工作的。這村子裡的人大多都面相和善,對於他們的到來也表示十分歡迎,看起來並不是一群被養成「打手」窮凶極惡的人。
「對了小方……」快走訪到第二家了,楚楊朝夏景行使了個眼神,開始試探工作的第一步,「你們這一片,很久之前是不是都歸水泵廠管?」
小方愣了片刻,一本正經地點頭回答:「對……但是那工廠很久之前就倒閉了。」
大力發展工業的時代,這種大型工廠為了儘可能地擴大招工,多多少少都會從周邊的農村里借點勞動力。正因為如此,水泵廠倒閉之後必定會有工人集體回村,而楊家為了彌補這些父老鄉親的損失,也必定會在生意起來之後重在村子裡招一部分人,美名其曰地說「先富帶後富。」
目前為止還沒有露出什麼破綻。楚揚回頭繼續追問道:「那我有些好奇,這也是調研里比較重要的一部分——現在村子裡的大多數人都靠什麼過活?」
聽到這裡,小方像打了激素似的容光煥發起來:「這也是我們扶貧工作的重點!!現在年輕人大多都考上了大學,我們村也有進行果園承包啥的……老一輩的有聽中央的話出去闖市場經濟的,後來在這周邊6續開了不少能源公司,還有地產公司……」
楚揚聽後忍不住深吸一口氣——據他所知,楊家就是做地產生意發家的。
西岸的農戶就要走訪完了。夏景行趁著小方跟大爺大媽寒暄之際把楚楊拉到一邊:「誒,不是要查那神經病嗎?這一大半都快走完了,怎麼還沒一點線索?」
楚揚倒是十分淡定:「你急什麼。」
「這不還有一半沒查完嗎。」
果不其然,到了東岸,他們果真在角落裡發現了一處破敗的自建房。那房子藏在幾棵枝繁葉茂的樟樹下,房體歪歪斜斜的,早已被榨乾的葉片堆了正片掉漆的瓦牆……若不是宋雲柔眼尖,他們差點就要正好錯過了。
楚揚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插著兜自若地走著,順帶著調整了錄音筆的位置:「小方啊,這家怎麼不走了?」
「啊……這個……」小方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這家的農戶在幾年前死了……他又不沾親帶故的,所以現在這房子就徹底空出來了。」
死了?
楚揚裝作不知所以然,繼續試探道:「哦?這家生前是怎麼一個狀況?」
「啊……雖然村子裡的人也會關照他啥的,但他這好像有點問題。」小方點了點自己的腦袋,訕訕地笑道。
明明真相馬上就要水落石出,卻為何在這麼關鍵的時刻出岔子。楚揚皺眉,現在想想實在是失算,以楊家滴水不漏的做事風格,怎麼可能會給一精神病留如此有風險的活口?
夏景行卻在這時突然開了口:「那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楚揚剛想讓他住口,小方卻突然在這時滿臉通紅地摸了摸鼻子:「不——不知道……別問我了,好像就是發瘋死的吧……」
小方說話時左肩不自然地聳了聳,另一隻手僵硬地蜷著,眼神又極其地飄忽不定,實在是不太正常。楚揚曾經在研究生階段輔修過犯罪心理學,這種種的跡象都表明,這年輕人在撒不該撒的謊。
所以,到底是村裡的領導不讓他說這件事,還是他真的另外知道些什麼……
此時此刻,唯有冒險賭一把了。
楚揚靜下心來思考了片刻,突然想到他們剛剛一路走訪了這麼多家,卻連小方家在哪都不知道:「誒對了……」
「小方,你說你是返鄉就業大學生,那你們家還住這嗎?」
「住這啊!」小方的臉上重綻開笑容。他上前走了幾步,指了指前面那座修得很漂亮的自建房,「我家就在前面一戶。」
楚揚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棟三層樓高的自建房,若不是樹葉的遮蔽,便可以清晰地看到頂樓的窗戶正對著於信那棟破敗的房子……
啪嗒一聲,楚揚全都懂了。
這刺激來得太過於突然,楚揚便一刻也懶得裝了。他把小方拉到旁邊,手指都在顫顫地抖——「小方……」
「那精神病死的時候,你是不是看到了些什麼?」
第69章小方n
11年前,夏夜。凌晨1點的村莊只聞見涼風侵葉的沙沙聲,14歲的方暢今日睡意全無,正穿著一件白色背心趴在三樓的窗台上舔冰糕。
話說,隔壁那青苔叢生的房子裡最近來了一位五六十歲的大爺。那大爺的頭髮發黃,方暢觀察了他好幾天,那人總會在凌晨的時候偷偷摸摸從房裡出來,逗夜間出沒的流浪貓。他每次都從窗台邊從上往下看,那幾隻黑貓總會小小地擠在一團……隨著一陣滾燙的暑風吹來,方暢的耳旁總會響起陣陣微弱的貓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