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下来,天边染着沉郁的橘红,熙攘的人群被薄暮揉得影影绰绰,只剩嘈杂的脚步声裹着晚风。
任游撑着麻的腿从巷口挪出来,掌心的血痂沾了灰,后腰的钝痛每走一步都扯着神经,他垂着眼,喉间堵着翻涌的涩意,只想快点找到陈渝洲。
他踉跄着拐过主路的拐角,目光刚在攒动的人影里扫着陈渝洲的方向,视线突然定住。
不远处的路灯下,陈渝洲就站在那,臂弯里稳稳抱着个粉裙小身影,正是念清。小家伙窝在他怀里,小脑袋靠在他肩头,安安静静的,半点哭闹的样子都没有。
在他对面站着的,是章林。
他与两人离得不过数米,可周遭的人潮还在挤来挤去,隔着攒动的肩膀和晃悠的身影,任游看见陈渝洲就站在章林对面,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死死搂着失而复得的孩子,脸埋在她软乎乎的颈窝,连指尖都在颤,眼里只剩怀里的小家伙,根本没留意到不远处僵住的自己。
晚风卷着微凉的气,吹起念清粉裙子的边角,也吹得任游的睫毛颤了颤。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喉咙却干得疼,不出半点声音。方才追熊玩偶的疯劲,摔在地上的疼,看见人偶时的绝望,在看见那团软乎乎的粉色身影时,全化作一股酸意,从心口涌到眼底,腿一软,竟扶着旁边的路灯杆,才勉强站稳。
找到了…就好。
他就那样扶着路灯杆站着,在渐沉的暮色里,看着不远处的光落在三人身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这失而复得的安稳。
猝不及防地,肩膀被一股蛮力狠狠往后拽,力道大得几乎要扯断他的骨头,任游踉跄着被拉得转过身,撞进一片沉沉的阴影里。
方才那只卡通熊玩偶就立在他面前,圆滚滚的身子彻底遮住了身后的路灯与暮色。熊头微微低着,黑漆漆的塑料眼窝正对着他,没有半点光亮,像蛰伏的兽,在渐暗的天光里,透着说不出的压迫。
“找到你了。”
声音从厚重的头套后闷出来,沙哑粗砺,裹着晚风的凉钻进耳朵,那调子熟得像刻在骨头上的疤。
任游唇齿控制不住地颤,拼尽全身力气,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杨,虎,玉。”
他终于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以这种方式!
熊玩偶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像是笑了,头套后的声音更黏腻,裹着蚀骨的恶意:“小游,还记得我。”
“是不是你干的!”任游睁大眼睛,眼底的恐惧瞬间被燃烈的怒火与恨意取代,他攥紧拳头,掌心的血痂崩裂,血丝顺着指缝往下淌。
话音未落,一只裹着厚重玩偶手套的手抬了起来,缓缓伸向他的头顶。那手套是浅棕色的,绒毛磨得有些亮,本该透着憨态,此刻却像带着毒的藤蔓,慢悠悠缠了过来。
“surprise~”杨虎玉笑着,“这是这么多天我为你准备的最大的一份礼了。”
那粗粝的玩偶手套抚过顶的瞬间,过往的画面劈头盖脸砸下来。
藏在门垫下的偷拍影像,那些阴魂不散的痕迹,全是眼前这人的手笔!他像条阴沟里的蛆,藏在暗处窥探他的生活,如今竟敢披着人皮站到他面前。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半点示弱的声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伤口里,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第46章归泥
“你到底要怎么样?!”任游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翻着猩红的血丝。
五年了,他终归还是不放过自己。
“我想你了。”杨虎玉的声音黏腻得像化不开的糖浆,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轻飘飘四个字,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砸在任游心上。
“想你想得快疯了啊,小游。”他低低地笑了,笑声里满是扭曲的快意,眼底却翻涌着偏执的红,“监狱里的日子真难熬,可一想到你还在外面等着我出来,我就熬过来了……”
他语气忽然一转:“但你怎么能跟别人在一起了?”
头套的阴影裹着他的声音沉下来,每一个字都咬得腥,带着毁天灭地的狠劲,“居然还和他…养了一个孩子。”
任游往前猛地逼近一步,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与杀意,字字泣血,狠戾得不留半分余地:“你他妈敢动孩子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