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赏了一树树,不见身边人言语,她歪头笑问:“阿弟不请我进去坐坐?”
被她喊“阿弟”沈微顾自羞窘。
昨日问过府里的小丫鬟,她晓得许多事。
沈微看了眼下人,还未张嘴,柳琴柳瑟带着院子里的婢女躲得远远的。
她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公子’,在镇国大将军府,恐怕十句话都抵不过正儿八经的大小姐一道眼神管用。
四下无人,清和握住她没多少肉的手腕:“跟我来。”
风中夹杂着清淡的冷香,沈微没法抗拒她的‘小心肝’,落后半步,乖乖跟着进门。
门扇掩好,寒风透不进来,脚下的地龙烧得旺,进到内室来,清和目不斜视,坐在桌前自斟自饮。
和沈微相比,仿佛她才是住在这间屋的主人。
“坐。”
“哦哦。”
她格外听话,池少夫人清冽的眸子微弯:“我把你拐进来,怕不怕?”
“不怕。”
她懵懵懂懂两眼一摸黑地进京都不怕,又怎么会怕眼前朝思暮想的好姑娘?
沈微一手托腮欣赏美人毫无瑕疵的侧颜。
清和吹开上涌的茶雾,眼帘微垂,落落大方由着她看。
看得心田开出一束束五颜六色的花,她小声问道:“姐姐在池家过得可好?”
“夫君不在,我又怎能过得好?”
一问一答,两人皆存了试探对方的心。
她这么大胆倒和梦境中的表现无二,沈微按捺着鼓噪的心跳,喉咙一动:“姐姐素日如何称呼‘姐夫’?”
清和单手执杯,鲜润的唇沾了一层细腻流转的水光,顿觉此情此景着实滑稽有。
她似笑非笑,唇瓣张合:“我喊她,阿池。”
果然是“阿池!”
沈微握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好险没将瓷杯握碎。
她看向她高高挽起的妇人髻,心里的迷雾一下子被春风吹开。
得知两府渊源时她便有所猜测,当下猜测得到证实,她眼眶酸。
是啊,与她在梦里颠鸾倒凤的姑娘怎会嫁予旁人为妻?
从来没有‘旁人’。
有的只是她。
阿池是她。
她是池蘅。
英年早逝的池将军顶着‘沈微’的身份归来,想必其中因由就在她忘掉的那部分。
她一时想得深,猝然间胸口闷,脸色肉眼可见地不好。
“你怎么了?”
“我……”
她一手扶额,直到那阵眩晕感退去,垂头丧气:“我无事,只是好多事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