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泠歪头好整以暇打量,心中不知在做何计较。
“泠姐姐,我去找师父。”
她说走就走,迈出正堂门槛一路绕过几道回廊,穿过垂花门,行过梅林,来到棠九居住的【棠华院】。
棠九人在【棠华院】,早半刻钟听下人提起沈大将军今日携带义子登门认亲的鲜事。
那‘义子’,想必就是大难不死,涅盘归来的帝星。
“师父。”
门掩好,清和稳住心神:“这是怎么一回事?”
“先喝杯茶。”棠九温声招呼她。
隔着低矮几案,师徒面对面跽坐。
“兴许该着有此一劫。”
棠九端起茶盏看着色泽清透的茶汤:“她重伤反覆,偏生求生意志甚强,几次从鬼门关闯出来,身心俱疲,情志受挫。
“以她的伤势来讲,寻常人根本不知死了多少回。
“她能活下来,不单是我们的功劳,还得靠她身上那股永不服输的劲。
“那股劲支撑着她不妥协,但心弦绷得太紧,即使不断也会累。
“那晚我们也是累极,师姐妹三人昏昏睡去谁都没把人看好,夜里她了高热,烧了一夜有余,醒来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其实忘了那些红尘琐事、山河重担未尝不是件好事,忘了,才能得享自在,安心养伤。”
她轻啄一口香茶:“婉婉,你不伤心吗?”
清和闻言愣怔,现心间充斥更多的却是疼惜,她摇摇头,抿唇安安静静坐在那,指腹摩挲着杯壁。
“师父,知道她还活着我很开心。
“人当知足,忘了就忘了,人还是那个人,或早或晚都会有想起来的那天。
“有我陪着她。
“我喜欢陪着她,度过一道道坎儿。”
她眼睛里噙笑,别开脸掉了几滴泪,喜极而泣。
生死之外无大事,活着才有未来,才有希望。
她事事看得明白通透,从不怨天尤人,棠九心肠顿软。
这么久了,她可算再见到陈年风雪,抱着兔子,眼睛哭得红红,问她为何会把兔子养死的小徒。
她教她医毒之道,教她杀人救人,把人教会了,挥挥衣袖走开。
晃眼,被她救下的小徒长大。
或许外人看到的是她温柔背后的狠辣,但棠九清楚,她的徒儿心内有一方净土。
净土之上,荡着池蘅的影,净土之下,埋着她的脆弱和温良。
“师父……”
“好孩子,不哭了。”
见她捏着帕子乖巧拭泪,棠九调笑道:“她那么能惹你哭,要不要趁她脑子不清醒,欺负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