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为人子且不可任意往来后宫,池蘅十八成人,怎可再担任‘宫中行走’?荒唐,荒唐啊!”
在一叠三叹的‘荒唐’声里,文武大臣窃窃私语,顶着百官猜疑不定的眼神,顶着某位大臣冒死坦言不畏死的目光,赵潜死死抓着龙椅扶手,手背青筋毕露。
“微臣冒犯天威,愿以一死平息陛下之怒!”
年过六十头花白的御史以额叩地,光滑鉴人的白玉石霎时留下一滩血迹。
为免三朝老臣血溅当场,赵潜咽下一口恶气,眨眼间生挤出温煦笑容:“爱卿言重。朕,自准了尔等奏请。爱卿快请起。”
老御史求仁得仁,感叹陛下还有得救,颤巍巍被内侍扶起,鲜血自额头淌下,模样好不吓人。
赵潜开口宣召太医。
趁乱,池衍为女儿在盛京边防大营捞了一官半职,直接将此事钉死,再无旁人插手余地。
朝堂一番乱象,君臣隔着十几道玉阶遥遥相望——池大将军低眉憨厚一笑,高高在上的陛下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大朝会结束,回到御书房,赵潜神色阴沉可怖,金丝雀笼的鸟儿脖子拧断,光鲜亮丽的羽毛被拔光,死相凄惨,瞪眼盯着某处,死不瞑目。
大监头皮麻:“陛下……”
“——陛下!皇……皇后临盆了!!”
中宫女婢慌慌张张赶来报信,赵潜眼眸阴霾顿扫,猛地起身,眼前晕身子微微踉跄,被大监手疾眼快地扶住胳膊:“陛下!”
“摆驾【福坤宫】!”
福坤宫——皇后寝宫。
帝王銮驾抵达门口,赵潜软着腿从御座下来,脑子乱糟糟。
一时是池衍携群臣逼他让步的笑里藏刀,一时是老御史痛骂的声声荒唐,再去想,又是御史磕在白玉石抬头满脸的血……
不吉利。
不吉利。
他在大朝会受了好大的气,太阳穴突突胀,心里惴惴不安。
这样的不安令他想起十八年前忽如其来的异象。
天意示警,随时会有第二颗紫微星取而代之。
自那日起他生出心病。
赵潜脸色白:为何皇后偏偏是今日临盆,今日他屡屡受挫……太不吉利了。
“道长,道长……”
容越跟在身侧极力安抚:“陛下且宽心,皇后娘娘定会母子平安。”
“是皇子吗?”
“是皇子。”
赵潜颤抖的手慢慢恢复平稳,容越抬眸快睨他一眼。
他自是晓得陛下为充盈皇家子嗣做出怎样的努力——不惜令池蘅入宫与贵妃‘苟合’以此满足怪癖刺激性。欲,不惜日夜操劳亏空本就不康健的龙体。
可子孙缘法就是这般玄妙,耕耘多年陛下只得一子一女,太子胆小懦弱,公主骄纵乖张,一对儿女哪个都不让人省心。